十皇子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也顾不上别的,扭动着身子便要挣脱魏晔的怀抱。
魏晔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安稳些。”他随即抬眼,目光扫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内侍,声音陡然沉冷,“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将人撵回去!”
那小内侍原想着叶宝林正得圣眷,这是个讨巧的差事,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当下缩了脖子,赶忙弓身退出去传话了。
十皇子这才收了劲儿,小脑袋一歪,乖顺地偎回魏晔肩头。
魏晔瞧得有趣:“怎么,小十不喜欢叶宝林?”
十皇子的小脸立刻绷紧了,攥着魏晔衣襟的手指也收得紧紧的,语气执拗:“她们说母亲坏话!”
魏晔轻轻抚了抚十皇子的背,颇有些感慨:“小小年纪,倒是知道护着你母亲,不枉她生养你一场。”他略一停顿,“那若有一日……父皇也有了为难的时候,小十可也会这般,想护着父皇么?”
十皇子摇了摇小脑袋:“不会。”
红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急得手心冒汗。早知道十皇子要说出这般愣话来,拼死也该拦着不让他进来。眼下只能盼着报信的人脚程快些,主子那边得了消息能赶紧过来,否则还不知一会儿十皇子会说出什么来。
魏晔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一噎,竟一时没了言语。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哦?为何……小十是不喜欢父皇吗?”
十皇子仰起小脸,眼睛清亮亮的:“母亲说过,天底下没有父皇解决不了的事。”
魏晔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朗笑声自胸膛震荡而出:“哈哈哈——好!说得好!好个天下没有朕解决不了的事!”
瞧着十皇子眼中一片茫然,似乎全然不解这笑声的缘由,魏晔的笑意愈发真切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十皇子的脑袋:“你母亲将你教得很好。朕有她,实在是上天待朕不薄。”
十皇子歪了歪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魏晔:“那父皇不会不要哥哥、母亲和我,对吗?”
魏晔手臂微微收紧,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傻话,朕哪里舍得!”他抬头看向安福,“你去传话,今日妄议主位的三人,皆降一级,罚抄《女戒》十遍。”
十皇子闻言,小脸上霎时绽开一个笑。
崔琇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起初还以为十皇子是因为怕挨打才跑去找魏晔,可转念便觉不对,若只是怕她责罚,他更该躲去淑妃宫里才是。
待细细问清原委,连叶宝林那桩也听了个明白,崔琇心中冷笑一声。
她十六岁入宫,十年光阴……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岁罢了。这般年纪正是韶华盛极的好时候,哪里就老了?
等她赶到了魏晔那里,却发现父子二人正挨坐在暖榻上,中间摆着张小棋枰,竟是在下五子棋。
那五子棋,还是她闲时翻看棋谱,被十皇子缠得没法,随手教他解闷的玩意儿。没承想这孩子倒喜欢得紧,平日里总爱扯着红钏她们陪他连上一局。
十皇子瞧见她来了,小手一松,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身子一扭,便往魏晔身后躲去,只探出半张小脸悄悄张望。
魏晔将指间的黑子搁回棋罐,侧首瞧了瞧十皇子心虚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这是怎么了?小十今日莫非闯了什么祸?见了你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
崔琇目光越过魏晔,直直落在十皇子的小脸上:“哼,为着不许他出宫游历的事儿,已同妾闹了两日脾气了。”
魏晔闻言失笑:“倒难得见你真动了气要教训孩子。朕还以为,你对着孩子永远绷不起脸来。”
崔琇眼波微横,嗔道:“妾又不是慈元殿里坐着的大佛,怎的就不会生气了?”
魏晔笑着牵过她的手,引她在榻边坐下:“方才小十说,这天底下没有朕解决不了的事。他既这样说了,朕总得显显本事。蓁蓁今日且看在朕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可好?”
十皇子从魏晔身后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崔琇,满是讨好的神色。
崔琇瞧着他那副小模样,终究没绷住,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语气也松了下来:“罢了,皇上既开了金口,妾今日便饶他这一回。”
十皇子立时像只归巢的雀儿,扑到崔琇身边,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母亲,我知道错了。”
崔琇只垂眸笑着,故意不理会他。
魏晔在一旁板起脸,沉声道:“你母亲每日照料你已是辛苦,莫要再无理取闹,待你再长两年,到了你七哥如今的年纪,就许你一同游历。”
十皇子乖巧应声:“是,儿子记住了。”
崔琇轻轻一叹,笑意里带着些无奈:“到底还是皇上能制得住他,早知如此,妾该早些来搬您这尊‘救兵’才是。”
魏晔朗声一笑:“下回再有这般‘难事’,你只管过来便是。偏你素日谨慎太过,样样都自己担着,什么事都不肯来麻烦朕。”
崔琇指尖轻轻转着腕上的玉镯:“皇上日理万机,妾岂敢拿这样的小事来叨扰您,那也太不知分寸了些。”
魏晔握着她的手:“你的事,在朕这里,没有不紧要的。”
崔琇颊边微热,含笑嗔了他一眼:“皇上说什么呢,小十还在这呢!”
十皇子立刻抬起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逗得崔琇低低笑出声来。
魏晔揉了揉十皇子的小脑袋:“便是要叫他知道,朕与你情意甚笃,日后他心中才有底气,行事才能磊落坦荡。”
崔琇正欲说话,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哭声,她疑惑地望向殿门。
魏晔眉头微蹙,目光转向殿门。安福立刻会意,快步退了出去。
殿门外,新降位的叶御女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借着送点心的由头,让皇上记起她,盼着今夜能再承恩宠,怎就落得个降位的下场?
安福打眼一瞧是她,心下便了然,转身回到殿内,躬身回禀:“皇上,是叶御女在外头。”
崔琇讶然道:“皇上将叶宝林降了位?这是为何?叶宝林年纪小,纵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皇上慢慢教就是了。”
魏晔瞧着她温婉宽和的模样,再想起叶氏那点不堪的心思,越发觉得那女子轻狂无状。
他侧首对安福道:“去告诉她,禁足一月。若再不知收敛——永巷里有的是位置。”
安福应声出门,很快殿外的哭声就没了。
崔琇款款起身:“叨扰皇上许久,妾也该回去了。”
魏晔微微颔首:“朕还有些折子要批。晚些时候,去涵碧馆陪你们母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