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落网的次日,雨歇云散,江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朗秋日。阳光穿透澄澈的空气,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湿冷与沉闷,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萦绕的凝重。
特别事务处理局第七处设在江城的分部审讯室内,气氛肃穆。林浩戴着手铐,瘫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哪怕只是表面)的林家少爷判若两人。一夜的突击审讯和医疗检查,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和侥幸。检查结果显示,他体内确实残留着多种不明药物成分,有些具有成瘾性和神经毒性,印证了他关于“保健品”的部分说辞,也让他后怕不已。
秦山海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记录本和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林浩,关于艾米的外貌特征、联络方式、她在江城的活动规律、接触过哪些人、交给你的任务细节、药物的具体来源和用途……这些,你都已经交代了。现在,说说你不知道,但可能推断或听说过的事情。”
林浩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秦处长,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艾米很警惕,从不跟我说她组织里的事,只让我做事。她提过一次什么‘暗面’、‘幽面’,好像是她组织内部的不同部分……哦,对了!她有一次打电话,我隐约听到她提到‘复苏之影’计划,说终南山那边失败了,江城这边是新的……新的什么‘支点’?我不太懂……”
“复苏之影计划?”秦山海眼神一凝,迅速记下。这与终南山事件后局里的研判方向吻合。“还有呢?关于她组织在江城的其他活动,或者,她有没有提过其他目标?除了张启云和江若雪之外?”
林浩努力回忆,茫然地摇头:“没……没听她提过别的具体名字。她就说张启云和江若雪是绊脚石,要清理掉。哦,她好像对张启云的那个传承中心,还有江若雪的新生制药特别‘感兴趣’,不只是商业上的,好像……好像还说过什么‘古老的钥匙’、‘新生的力量’之类听不懂的话……她找人打听传承中心内部布局和安保,问得很细,比问商业机密还细。”
秦山海微微点头。艾米及其背后组织对太清传承和新生制药(或者说其代表的资本力量)的觊觎,显然有着超越世俗利益的目标。“昨天试图枪击你的那个人,你有什么印象?以前见过吗?听艾米提过吗?”
林浩脸上露出恐惧:“没见过!肯定不是江城道上的人!那身手……太快了,肯定是专业的杀手!艾米肯定还留了别的人!秦处长,你们一定要保护我啊!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的安全,我们会负责。”秦山海合上记录本,“但你也需要为你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配合调查,是你唯一的出路。”
与此同时,太清中医药传承中心内,气氛相对平和,但并未松懈。张启云在静室中,与刚刚结束一夜外围警戒的赵铮低声交谈。
“赵兄,昨夜辛苦。”张启云递过一杯温热的参茶。
赵铮接过,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分内之事。秦处长那边动作很快,林浩落网,我们外围也没发现其他异常动静。不过……”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昨夜那个杀手,身手极为了得,隐匿和撤离的本事,不像是普通江湖路数,倒有些像……军中特种部队或顶尖国际佣兵的风格,但又隐隐带着点别的味道,我说不太清。”
“哦?”张启云若有所思,“幽冥组织能调动这类人才,不足为奇。关键是,此人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毫不恋战,显然是受过严格指令,任务优先级明确。艾米虽走,却留下这样的尖刀,其意不善。”
“张先生放心,”赵铮沉声道,“有我和陈猛在,寻常宵小绝难靠近中心。晓芸也调配了一些提神醒脑、防瘴避秽的药物,分发给大家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有劳诸位。”张启云颔首,“林浩既已落网,艾米短线内应不会再有大的动作。但正如秦处长所言,打草惊蛇,他们只会藏得更深,谋划更久。我们与青云宗的交流,还需加深。贵宗功法刚猛凌厉,于实战护法大有裨益;我太清门于调和预警、感知异常方面,或也可提供一些借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配合演练?”
赵铮眼睛一亮:“张先生所言极是!我亦有此意。陈猛那小子早就摩拳擦掌了。只是不知该如何配合……”
两人便就武道与玄术在实战警戒中可能的结合点,低声探讨起来。这不仅是应对潜在威胁的需要,也是履行双方交流约定的实质内容。
午后的江氏集团总部,江若雪正在听取助理关于新生制药股价稳定、供应链替代方案进展以及舆论管控效果的汇报。她神色沉静,偶尔点头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江总,秦处长那边同步过来一部分林浩的初步口供,涉及艾米试图获取我司核心技术和内部信息的意图,以及可能存在的商业间谍风险。”助理递上一份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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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雪快速浏览,冷笑一声:“果然不止是资本市场打压。‘古老的钥匙’、‘新生的力量’?胃口倒是不小。通知信息安全部和各研发中心,启动最高级别的反间谍和保密自查,尤其是与传统文化、中医药相关的合作项目和数据。另外,之前排查出的那几个与林浩有过异常接触的供应商和媒体,全部列入永久黑名单,法律部跟进后续。”
“是,江总。”
“还有,”江若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林浩落网,艾米潜逃,表面上看危机暂解。但资本市场最怕不确定性。以我的名义,准备一份给主要机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的简要通报,内容要正面、积极,强调公司运营一切正常,管理层对前景充满信心,近期波动是市场正常调整及个别不法分子恶意扰乱所致,问题已得到控制。语气要坚定,但不必过于详细。”
“明白,我立刻去办。”
助理离开后,江若雪独自站在窗前,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想起张启云昨夜简短的电话沟通,想起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艾米,想起幽冥组织这个庞大的阴影。商业上的战争她从不畏惧,但这种交织着超自然力量、国际阴谋和人性阴暗的复杂局面,让她也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她很快将这丝凝重压下。既然选择了与张启云并肩,站在了这个漩涡的中心,那么无论是商海的惊涛,还是暗界的诡流,她都必须,也一定能应对自如。她拿起手机,给张启云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林浩口供已阅,商业防线已加固。你那边也多小心,艾米留了尾巴,不会干净。”
很快,张启云回复:“已知。风雨暂歇,然根基需固。共勉。”
寥寥数字,却让江若雪心中一定。是的,根基需固。无论是传承中心,还是新生制药,抑或是他们之间这种超越寻常合作关系的信任与默契,都需要在一次次风雨的洗礼中,变得更加牢固。
傍晚时分,柳依依在整理药房时,发现周晓芸正对着一株有些萎蔫的“七叶星兰”皱眉。这是一种比较娇贵、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的药材,中心引进不久,一直由周晓芸负责照料。
“晓芸,这株星兰怎么了?”柳依依问。
周晓芸指着叶片上几处不明显的淡灰色斑点:“柳师姐,你看这些斑点,不像是常见的病害或虫害。我检查了土壤、光照、湿度都没问题。而且……我感觉这株药材的‘生气’流逝得比正常情况要快一些,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吸走了些许。”
柳依依闻言,仔细感应,她虽不像周晓芸出身百草堂对药材感知那么敏锐,但也修习太清医道,很快也察觉到了那丝极细微的不协调感。“难道是水土不服?或者……这培育基里混入了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两人不敢大意,将那株星兰连同培育基一起小心取出,准备做进一步检测。这看似微小的事情,却让柳依依心中多了一份警惕。连一株药材的细微异常都不能放过,谁知道这是否是某种更大阴谋的无心泄露,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试探?
夜色再次降临江城。
林浩在审讯室里辗转难眠,恐惧着未知的报复。
秦山海在办公室分析着林浩口供与各方线索,试图拼凑出幽冥组织在江城网络的更多碎片。
张启云与赵铮初步拟定了一套融合武道与玄术的警戒方案。
江若雪审阅着即将发出的投资者通报,字斟句酌。
柳依依与周晓芸在灯下仔细检测那株异常的七叶星兰。
艾米留下的杀手,或许正隐匿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风暴眼似乎移开了,但空气依然紧绷。所有人都知道,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轮较量的准备期。
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它只是在看似光滑的水面之下,以更隐蔽、更耐心的方式,继续涌动,等待着再次破水而出的时机。
(第1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