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前世那场惨剧又过了一遍——
如果一切照旧,那天,刘婷婷会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贼王的弹簧刀刺穿要害。
她那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大黄书包会被扯开,挂在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具会被抢走。
玩具肚子里藏的铜钥匙,会随着贼王的逃窜,消失在人海里。
然后呢?
藏宝洞里的文物会被盗空,国宝会流落海外,崔建国的罪证会永远埋在地下。
而刘婷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会永远停在花季年华。
还好,他重生了。
重生在公交车站,重生在他还是个胖乎乎的实习刑警的时候。
他和刘婷婷一起出勤,用“我要拉便便”这种蹩脚借口,硬是陪她错过了那那班公交车。
不过,陪着她在末班车上,还是遭遇了三大贼王。
一场恶斗。
他和刘婷婷制服了三大贼王,刘婷婷没事儿,钥匙也保住了。
想到这里,田平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嘀咕:
哎呀妈呀,我这功劳…还是满大的嘛。
救了一条命,保住了一洞文物,还顺带抓了三个贼王。
可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刘海潮…为什么要把钥匙藏在黑猫警长玩具里,让他女儿带着满世界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刘婷婷,玩具里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或者,为什么不直接交公呢?留给自己的女儿,算是怎么回事?
这不合逻辑。太不合逻辑了。
田平安抬起头,看向姜东和高航,那个疑问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姜局,高队…你们说,刘海潮既然拿到了钥匙,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交给组织?
为什么要留给他女儿,而且还…还不明说钥匙就藏在玩具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姜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高航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掉在褪了漆的桌面上,碎成一摊灰白。
两个人谁也没立刻回答。
田平安看着他们的表情——姜东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高航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显然,这两位领导,也有同样的疑问。而且这疑问,可能在他们心里盘桓很久了。
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嗒、嗒、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良久,姜东才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咯”一声。
“不交公…”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可能是因为,他怀疑我们队伍里…有内鬼。”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钥匙一旦落入内鬼手中,”
姜东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可话里的分量很重,
“后果不堪设想。不但文物保不住,可能连…相关的人,都会有危险。”
高航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同意姜局的看法。刘海潮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顾虑。”
田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内鬼?刑警队里有内鬼?
谁,会是谁?
宋朗已经进去了,还有别人吗?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有些案子办着办着就断了线,有些嫌疑人抓了又放,有些证据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当时只觉得是办案不力,现在想来,如果真有内鬼…
“那另一个问题呢?”
田平安追问,小眼睛紧紧盯着姜东,
“为什么把钥匙藏在玩具里交给刘婷婷,却不告诉她实情?
万一玩具丢了怎么办?
万一刘婷婷不知道重要性,随手送人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姜东回答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平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摇头:
“这个问题…我真搞不懂。也许刘海潮有他的考虑,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能让一个父亲,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女儿玩具里,却不告诉女儿,让女儿带着这么个“定时炸弹”满世界跑?
田平安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窗外,太阳又爬高了些,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窗户格的影子。
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清脆,悠长。
这平常的日子,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算计,多少不为人知的苦衷和不得已?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要查的,不只是一个潜逃的崔建国,不只是一个藏宝洞,还有…刑警队里可能存在的内鬼,还有刘海潮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还有这把铜钥匙背后,所有没说出来的故事。
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重生回来,不就是要把这些迷雾,一层一层拨开吗?
“姜局,高队,”田平安挺直腰板,圆脸上写满认真,“这案子,我肯定跟到底。不管里面有多少弯弯绕,我一定把它们捋直了。”
姜东看着他,眼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平安,查可以,但要注意方法。有些线,不能明着碰。”
“我懂。”田平安点头,“明着不行,就暗着来。正面不行,就侧面来。总之,真相必须查清楚。”
高航拍拍他的肩,那手很重,拍得田平安圆滚滚的身子一晃: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记住,安全第一。刘海潮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
田平安重重点头。
他懂高航的意思——办案要拼命,但也要惜命。有些底线,要守住;有些方法,不能用。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调查,新的迷雾,新的挑战,都在前面等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这些谜团,一个一个解开。
就像他重生时发过的誓:这一次,绝不留遗憾。
绝不。
田平安摇了摇头,又重复了刚刚提出来的那个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刘海潮这老头能搞到钥匙,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我就纳闷了,他是怎么从崔建国那老狐狸手里弄到钥匙的?”
姜东掐灭手里的烟,烟蒂在搪瓷烟灰缸里按了又按,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抬起头,声音沉了下来,像压着什么东西:
“刘海潮同志…在完成这项任务时,确实用了些…特殊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