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淮河的水,在经历了血色洗礼后,似乎变得格外沉郁。
北岸,泗州城与盱眙城如同两只蛰伏的巨兽,隔河相望,由一道宽阔的浮桥连接。
城墙上,蒙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卒的身影往来巡弋,透着一股顽强的韧劲。
南岸,宋军的营寨绵延相连,水师的战船在河面上游弋,桅杆如林。
一种压抑的平静,笼罩在淮河两岸。
扬州解围已近一月。
韩世忠与刘锜并未急于对退守泗州的窝阔台发动猛攻,而是按照既定方略,稳扎稳打。
韩世忠率水师主力移驻盱眙对岸的龟山一带,与泗州蒙军隔河对峙,并派战船日夜巡弋淮河上下游,严防蒙军另寻渡口或水上下扰。
刘锜则坐镇扬州,一面整训步卒,修复城防,安抚百姓,一面分兵加强楚州、高邮、宝应等要地守备,将淮东防线重新织补得严密起来。
与此同时,临安朝廷的嘉奖和新的旨意也到了。
皇帝赵构对韩世忠、刘锜力保淮东、挫败窝阔台兵锋之功大加褒奖,韩世忠加封太尉,刘锜晋枢密副使,仍领淮东制置使。
对死守扬州的李庭芝,更是破格提拔,权知扬州事,总领淮东安抚司公事,全权负责扬州防务及后勤调度。
朝廷深知淮东战事未了,从江南、两浙紧急调拨的粮饷、军械、火药,以及补充的兵员、工匠,也陆续抵达前线。
韩世忠站在龟山大营的望楼上,远眺对岸的泗州城。
老将军的眉头并未因朝廷的封赏而舒展。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是派往北岸的细作送回的情报。
“窝阔台在泗州,并未闲着。”
韩世忠将密报递给身旁的刘锜和李庭芝,“据报,其日夜驱使抓来的民夫、俘虏,加固泗州、盱眙城墙,挖掘壕沟,增筑羊马墙。如文旺 哽歆蕞全
城中存粮,正在从淮北各州县强征,通过汴河水路,源源不断运入。更棘手的是,”
韩世忠顿了顿,声音转冷,“有迹象表明,蒙军正在收集、囤积硫磺、硝石、木炭等物,其意恐在仿制我军之火器,或备火攻之用。”
刘锜接过密报细看,面色也凝重起来:“不仅如此,探马来报,原在清河口牵制我军的察罕部约两万人,已抵达泗州与窝阔台汇合。如今泗州城内,蒙军总兵力恐不下六七万,且窝阔台收缩兵力,抱团聚守,更难对付。”
李庭芝则道:“下官在扬州清点府库,并统筹各地转运,粮草军械,尚可支撑大军三月之用。
然若长期对峙,恐江南转运压力巨大,且易生变故。
下官探得,淮北蒙军虽在征粮,然多行劫掠,民怨沸腾,其粮道并不稳固,尤其汴河水路,时有我义军袭扰。”
韩世忠听完,手指在舆图上泗州的位置轻轻敲击,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旨意,要我等‘相机进取,务求全功’。
窝阔台盘踞泗州,如鲠在喉,不除此獠,淮东难安,漕运时受威胁。
先前不攻,是因我军疲敝,敌锋尚锐。如今一月有余,我军得以休整,援兵粮草已至,士气复振。
而虏酋”
他眼中精光一闪,“虽加固城防,然其顿兵坚城,师老兵疲,粮道不畅,更兼淮北百姓怨其暴虐,此乃天欲亡之!”
刘锜精神一振:“韩公之意,是时候对泗州用兵了?”
“不错!”
韩世忠斩钉截铁,“不能再给窝阔台喘息之机!
待其火器仿成,粮草囤足,或待其他路蒙军有变,则更难制之。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当趁其羽翼未丰,民心未附,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李庭芝也赞同:“下官愿竭尽全力,保障大军后勤。”
“然泗州城坚,又有淮河、汴河为屏,强攻必伤亡惨重。”
刘锜提出顾虑,“窝阔台用兵狡诈,必多设防备。”
韩世忠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泗州周边:“故此次用兵,需水陆并进,多方并举,以正合,以奇胜!”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一、水路封锁,断其粮道。
由韩世忠亲率水师主力,封锁淮河泗州段,并遣快船溯汴河北上,袭扰、截断蒙军从淮北通过汴河运送粮草物资的通道。
同时,以部分战船搭载精锐步卒,在泗州上下游择地佯动,牵制蒙军兵力,使其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二、陆路围城,步步为营。
由刘锜统一指挥步军主力,包括淮东军、扬州守军、以及新到的援军,总计约八万,从陆路进逼泗州。
不急于蚁附攻城,而是采用“结硬寨,打呆仗”之法,在泗州城外挖掘壕沟,修筑营垒、炮位,逐步推进,压缩蒙军活动空间,并以炮石、弓弩日夜袭扰,疲敌耗敌。
三、奇兵突出,穴地爆破。
这是韩世忠计划的关键一招。他早已暗中命人寻访淮北熟知泗州地理的匠人、矿工。
得知泗州城北有一段城墙,因临近旧河道,地基土质较为松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计划选派敢死之士,秘密挖掘地道,直通城墙之下,然后填入大量火药,炸塌城墙,打开突破口!
此计极为凶险,需严格保密,且对火药用量、地道走向、爆破时机要求极高。
四、策反内应,扰乱军心。
利用蒙军在淮北强征粮草、滥杀无辜导致的民怨,以及汉军世侯部队与蒙古本部可能存在的矛盾,派细作潜入城中,或联络城外仍有心向宋朝的义军、溃兵,散布谣言,动摇蒙军军心,并寻机在城内制造混乱,配合城外进攻。
“此战,不求速胜,但求全功!”
韩世忠最后总结,“水路断绝其外援,陆路困守其孤城,奇兵摧破其坚壁,内应扰乱其腹心。
四面合围,步步紧逼,待其粮尽援绝,士气崩溃,或城墙爆破成功,再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城,全歼窝阔台于此!”
刘锜、李庭芝听罢,皆为韩世忠周密的部署所折服。
此计将水陆优势、兵力优势、技术优势乃至心理战结合,确是老成谋国之举。
“然穴地炸城,风险极大,若被敌军发觉,或爆破不成,则徒损精锐,亦打草惊蛇。”刘锜道。
“故需慎之又慎。”
韩世忠道,“人选、挖掘、装药、引爆,皆需绝对可靠之人。
此事,老夫亲自督办。
此外,陆路围城,需大张旗鼓,吸引窝阔台注意,为地道挖掘掩护。”
计议已定,宋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绍兴四十五年十一月, 淮东宋军经过充分准备,在韩世忠、刘锜的统帅下,正式对盘踞泗州的窝阔台所部蒙军,发动了旨在彻底解决东线威胁的围城战役。
刘锜率领八万步军,号称十五万,旌旗招展,鼓号震天,浩浩荡荡开至泗州城南、东、西三面,距城数里扎下连营。
随即,无数民夫、辅兵在战兵的保护下,开始挖掘一道又深又宽的壕沟,并沿着壕沟修筑土墙、营垒,树立箭塔。
宋军的大型炮车也被推到前线,在营垒后架设起来,不时向城头抛射石弹、火球,虽然准头一般,但声势骇人,扰得城中蒙军日夜不宁。
韩世忠则亲率大小战船数百艘,封锁了泗州附近的淮河水面,并派出多支分舰队,沿汴河北上巡逻,袭击蒙军运粮船队。
数日之间,便有数支蒙军粮队被截,汴河水路几近断绝。
泗州城与北岸后方的联系,除了少量冒死潜渡的小船,几乎被完全切断。
窝阔台站在泗州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宋军营垒和河面上游弋如鲫的宋军战船,脸色阴沉。
宋军的意图很明显,要将他困死、耗死在泗州。
他尝试派兵出城,攻击宋军筑垒部队,但都被严阵以待的宋军击退。
他也曾想派水军挑战韩世忠的水师,结果在淮河上遭遇惨败,本就不多的战船损失殆尽,彻底失去了淮河控制权。
“韩世忠老匹夫,刘锜小贼!竟想将本汗困死于此!”
窝阔台又惊又怒。
城中存粮虽然还有些,但坐吃山空,尤其是汴河粮道被断,后勤压力巨大。
更让他不安的是,军中开始出现逃亡现象,尤其是被强征来的汉军和签军,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传令!严守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多派哨探,监视宋军动向,尤其是其炮阵和韩世忠水师大营!
史天泽、严实,你二人负责守城,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窝阔台知道,此刻出城野战已无胜算,唯有依仗泗州城坚,固守待变。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拖雷的中路军,或察合台的西路军,若能取得突破,宋军必然分兵,届时便是他反击之时。
或者,汗庭能派来援军
然而,窝阔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力应对正面明面上的围城大军时,一场致命的危机,正在泗州城墙之下,悄然酝酿。
韩世忠的“奇兵”,已经开始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