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瑀府邸的冲天大火,映红了开京的夜空,也焚尽了高丽亲蒙派的核心。
随着崔瑀的死亡及其党羽的被清洗,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政变落下帷幕。然而,政变的成功,仅仅是高丽国运转折的开始。
摆在“复位”的高丽国王王皞和刚刚夺取权力的亲宋派面前的,是一个内外交困、危机四伏的烂摊子。
对内,政局远未稳固。
崔瑀虽死,但其数十年的经营,党羽遍布朝野、军队和地方。
一夜之间无法清除干净,漏网之鱼和潜在的同情者仍在暗处蛰伏,随时可能反扑。
支持政变的各方势力,动机不一:有真心拥宋的儒臣,有对崔氏专权不满的武将,有投机取巧的官僚,也有意图攫取更大权力的宗室。
如何平衡这些势力,论功行赏,分配权力,形成新的、稳定的权力结构,是当务之急。
此外,长期的武人专政和蒙古压榨,导致民生凋敝,国力空虚,急需恢复元气。
对外,则是更加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蒙古的报复。
高丽单方面撕毁盟约,驱逐蒙古使者,公开倒向南宋,这无异于在蒙古帝国脸上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以蒙古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以预见,一旦蒙古从其他战线腾出手来,或者认为高丽的背叛已触及底线,必然兴师问罪,大举讨伐。
以高丽目前的国力军力,能否抵挡得住蒙古雷霆万钧的打击?这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因此,高丽新政权在政变成功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双管齐下的行动:对内全力稳固政权,对外则紧急向新宗主国——南宋求援、固盟。
对内稳固:
1 肃清余孽:以国王名义,大规模清洗崔瑀残余势力。
不仅抓捕、处决其核心党羽,还籍没其家产,以充国库,并安抚其他势力。
同时,发布赦免令,争取崔瑀阵营中下层人员的归附,以分化瓦解,避免逼出大规模的叛乱。
2 封赏功臣:对参与政变、拥护国王“复位”的文武官员、宗室、将领,大肆封赏。
加官晋爵,赏赐财物土地,迅速构建起新的权力核心。
其中,在政变中表现突出的几位将领和文臣,进入了决策层。
3 争取民心:宣布废除或减轻一些崔瑀时期为讨好蒙古而加征的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
同时,以“驱逐鞑虏,恢复正统,重光礼乐”为口号,宣扬政变的“正义性”,激发高丽臣民对本国文化传统和独立地位的认同感,凝聚人心。
4 整军经武:深知蒙古报复在即,高丽新政权将工作重心放在军事上。
一方面,收编、整顿原崔瑀的军队,清除不可靠的军官,提拔亲信。
另一方面,利用南宋初步承诺的援助,加紧训练军队,修缮城池,囤积粮草,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对外固盟(重点是向南宋“称臣纳贡”):
政变成功次日,高丽国王王皞便在亲宋派大臣的“辅佐”下,以最郑重的礼仪,正式接见了尚未离开的南宋秘密使者。
会面中,王皞痛陈多年来受制于崔瑀、屈身事蒙的“不得已”与“痛心疾首”,盛赞大宋皇帝的“天恩浩荡”与“遣使存问”,并正式表达了“愿世世代代,永为大宋藩属,谨守臣节,绝不背离”的意愿。
紧接着,高丽方面以最高效率,准备了一份极其丰厚的“投名状”:
国书与表文:由高丽国王亲笔书写盖印的国书,以及以高丽君臣名义上呈南宋皇帝、太上皇、太子的表文。
文中极尽谦卑恭顺之能事,正式宣布断绝与蒙古的一切关系,重新承认南宋为唯一正统,自身为“臣属之邦”。
国书中详述了崔瑀的“罪恶”和“蒙蔽”,以及国王“拨乱反正”的“忠心”。
贡品:准备了数量惊人、种类繁多的贡品,包括:
金银珠宝:高丽特产的金银器皿、精美首饰、宝石。
人参貂皮:最上等的高丽参、大量珍贵的紫貂、水獭等毛皮。
布匹绸缎:高丽特色的苎布、文罗、绡等精美纺织品。
马匹:精选的数百匹高丽战马。
书籍文物:部分高丽刊刻的儒家经典、佛经,以及一些古董器物,以示文化上的归附。
特殊贡品:甚至包括数十名经过训练的高丽海员、熟悉北海及东海航路的水手,这对南宋水师未来可能的北上行动有重要价值。
质子:为表诚意,高丽国王主动提出,派遣一名王子随使团前往临安,入侍天子,实则为人质。
具体承诺:在国书中,高丽承诺:
1 年年朝贡,岁岁来朝。
2 使用南宋年号、正朔。
3 国王即位,需由南宋皇帝册封。
4 开放口岸,供宋商贸易,并给予优惠。
5 军事上,接受南宋“指导”,共同防备蒙古。允许南宋必要时使用高丽部分港口、获得补给,并提供关于辽东蒙古的情报。
6 在国内为南宋皇帝、太上皇、太子建生祠或立颂德碑。
高丽的姿态,放得极低,贡品极为丰厚,承诺极为具体,几乎是将自己绑在了南宋的战车上,以此换取南宋的承认和保护。
因为他们清楚,没有南宋的实质性支持,他们根本无法独立应对蒙古的怒火。
南宋方面,对于高丽的“突然”归附,自然是大喜过望。
这不仅是恢复了传统宗藩关系的面子问题,更具有重大的地缘战略价值:
1 战略牵制:高丽倒向南宋,等于在蒙古的侧后方打入了一个楔子。蒙古从此需要分兵防备高丽,甚至可能面临两线作战的潜在威胁。
2 情报前哨:高丽可以成为南宋获取辽东、甚至更北方蒙古动态的情报站。
3 海上通道:获得了高丽的港口使用权,南宋水师在东海、黄海的活动范围大大延伸,可以对蒙古控制的辽东、山东半岛形成更直接的威胁,甚至未来可能与陆上攻势形成配合。
4 政治象征:在宋蒙对峙的艰难时刻,一个重要藩国的“弃蒙归宋”,是对南宋正统性和号召力的巨大提升,具有重要的政治宣传意义。
因此,南宋朝廷以极高的规格和效率,处理了高丽来使之事。
皇帝赵构和太子赵玮亲自过问,正式册封高丽国王王皞为“高丽国王”,承认其政权合法性,并回赐了大量礼物,包括丝绸、瓷器、茶叶、书籍以及急需的军械,如强弓、硬弩、刀枪盔甲等。
同时,承诺在高丽遭受蒙古攻击时,将给予“应援”,具体形式包括物资援助、情报共享,以及派遣水师进行策应、牵制。
一场政变,改变了朝鲜半岛的归属。
高丽王“复位”,重新向南宋称臣纳贡,使得宋丽宗藩关系在中断多年后得以重建,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因为这次,是建立在共同对抗蒙古的战略基础之上。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紧密关系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考验,即将到来——蒙古的铁骑,绝不会容忍后院的背叛。
高丽,即将迎来血与火的洗礼。而南宋,也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履行对这位新藩属的“保护”承诺,在不直接与蒙古陆上主力决战的前提下,给予高丽有效的支持。
东海与黄海之上,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