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云阁的门被推开时，完颜雪正在擦鼓。她的手指停在鼓面边缘，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信悟从不敲门，也不说话，但他一进来，空气就变了。
“人都到齐了。”他说。
胡月娥坐在窗边，手里盘著一根红绳。她没问谁、为什么、什么事，只是轻轻一扯，红绳断成两截。这是黄仙族里最简单的确认信号——我知道你要说的事，我不反对。
白小玖放下药包，银针已经收好。她昨天发现伤者手上的姿势和符号一样，今天就不打算再错过任何线索。柳风蓝靠在柱子上，一句话没说，但脚尖朝内，这是准备听重点的姿态。
黄媚娘来得最晚，但她进门的方式很特别——先探半步，再全进。她在药房待太久，习惯了防人一眼。
灰子恢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团湿土。他昨晚挖到铁链的地方，土是温的。现在这团土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信悟走到屋子中央，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纸面发皱，边角有焦痕，中间是一道完整的拓印图案。他把它按在桌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角。
“这个。”他说，“昨夜我和灰子恢在东岭北坡三丈地下挖出来的。石门上的符。”
完颜雪起身走过去。她没伸手碰，而是闭眼靠近。十秒后睁眼：“像断天碑。”
“哪块？”胡月娥问。
“关东老林深处那块。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传说祖灵用它锁住‘堕世之眼’。我小时候见过一次，纹路走势和这个几乎一样。”
白小玖掏出银针，蘸了点唾沫，在符文边缘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她点燃火折子，把粉末撒上去。火焰立刻变成淡紫色，还冒出一股腐肉味。
“含腐骨粉和星尘。”她说，“这种组合只用于两种仪式——招魂，或者开墟。”
屋里安静了一瞬。
黄媚娘冷笑一声：“迷阵我也见过。这种三层回环嵌套式，专为困住闯入者心神而设。要是没人带路，进去十个疯九个。”
柳风蓝一直没说话。他走到墙边，脱鞋踩地。五秒后抬头：“地下灵脉在这里交汇，但三十年前突然断了。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不是自然断裂。”灰子恢插嘴，“我挖的时候闻到铁锈味，还有旧符纸烧过的灰。至少埋了五十年以上。”
信悟点头：“李守言看到的祭坛异动，可能就是因为这扇门松动了。外部势力已经在试探阵眼位置，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不是普通封印。”胡月娥突然开口。她凑近符文，鼻翼微动，“这符是活的。我能闻到‘门’的味道，就像有人在另一侧，轻轻敲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完颜雪看向信悟：“如果真是堕世之眼的起点，那它就是连接灵异世界的裂缝源头。陨石落下时的震荡，可能只是让它松动了。
“病毒呢？”白小玖问。
“病毒是工具。”信悟说，“陨石是导火索。真正的源头，可能是这扇门背后的东西。我们之前打的邪灵，说不定都是从这里漏出来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黄媚娘盯着他，“你是想炸了它？还是冲进去砍它？”
“都不是。”信悟看着桌上拓片，“我们要先进去查清楚。如果外面那些人抢先打开，后果不止是丧尸泛滥，可能是整个世界被撕开一条口子。”
“你确定要进？”柳风蓝问。
“不确定也得进。”信悟说，“但我们得搞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钥匙，还是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一组，节奏稳定。不是巡逻弟子，也不是杂役。是高功亲自来了。
门被推开，高功站在门口。他没看人，第一眼就落在桌上的黄纸上。他的脸色变了。
“这符”他低声说，“我在《太玄勘异录》残卷里见过影子。记载称其为‘逆纹门契’，是三百年前五大派联手所铸，目的就是封镇一处自天外降临的‘秽源’。”
没人说话。
高功走近，伸手却不触碰：“当年那场降神仪式失败后，他们把这扇门埋进山腹，用五行断脉法截断灵气流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找到入口。”
“结果还是被找到了。”胡月娥冷笑。
“不是找到。”高功摇头，“是它自己醒了。你们对抗过的邪灵，残留的记忆读取能力，其实是在学习这个世界。它学会了怎么唤醒标记过的人，怎么模仿心跳，怎么写符号。”
他看向信悟：“你们看到的云层黑线，不是谁在天上写字。是它在重组信息。”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即日起组建遗迹探察队。”高功宣布，“由信悟牵头，完颜雪协理内外沟通，其余诸位依特长编入。不得擅自行动，一切以安全为先。”
“我可以进吗？”灰子恢问。
“你已经是核心成员。”高功说，“你能感知地下频率，是我们最需要的活体解码器。”
灰子恢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土团。
“我有个条件。”胡月娥突然说。
“讲。”
“不管里面有什么，钥匙归我。”她说，“我不信任任何人保管它。”
“没人会拿。”信悟接话，“我们的任务是确认情况，不是夺宝。”
“说得轻巧。”黄媚娘嗤笑，“等真看见宝贝，谁还记得任务？”
“那就定规矩。”白小玖开口，“进门前所有人交出随身法器，由高功暂管。出来时再归还。”
“可以。”高功同意，“另外，我会给你们每人一枚定位符，一旦信号中断超过三分钟，支援队立刻出动。”
“支援队呢？”柳风蓝问。
“目前只有你们七个。”高功说，“其他人都要守阵。你们是唯一能跨体系协作的团队。”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完颜雪走过信悟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秒。没有说话，但都懂对方的意思。
胡月娥最后一个走。她出门前回头看了眼桌上的拓片，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笑，又不像。
白小玖默默收拾银针包，动作很慢。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黄媚娘走在廊下，脚步轻缓。她在想密语传讯会不会被截获，也在想李守言到底说了多少。
柳风蓝站在台阶上，望着东岭方向。他的手一直按在地面，感受着什么。
灰子恢蹲在院角，把那团土分成八份，每份都压进一个小布袋。他准备一人一份，睡前放在枕头下，看能不能梦见点什么。
信悟留在最后。
他和高功单独说了几句，确认明天清晨召开全体动员会。高功走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追踪符。
笔还没画完。
他低头，重新蘸墨。
就在笔尖触纸的瞬间，符纸突然发烫。
他猛地抬头。
窗外，一片乌云正缓缓移开。阳光照进来，落在符纸上。那一刹那，他看见拓印的符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道纹路，真的自己扭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