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悟的左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真伤到了。逆写符那一下抽得太狠,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一遍。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着前面那片黑。
完颜雪往前走了两步。她没看信悟,也没回头确认队伍有没有跟上。她抬起手,指尖有一点银光在跳,像是手机快没电时的信号灯,闪得人心慌。
她闭眼三秒,睁开。
“那边。”她指向左侧一道窄缝,“有东西在‘呼吸’。”
胡月娥立刻凑过去。鼻子动了动,眉头一皱:“铁锈味,混著点香灰不像现在烧的,像几十年前留下的那种老味道。”她顿了顿,“这味儿我熟,以前偷翻过狐庙地窖,就这德行。”
信悟没闻到什么特别的。但他知道这俩都不是乱说话的人。一个靠祖灵通感,一个靠千年妖觉,他说不信,那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走。”他点头,“贴墙,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收脚。”
三人动了。完颜雪在前,胡月娥偏右,信悟断后。队形拉得很标准,谁也不多话。刚才那一波机关太耗神,现在没人想再碰个“惊喜”。
通道比外面那段窄,顶上渗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信悟袖子里那张微光符亮了,光不强,勉强照出前方五步的路。地面有砖,中间几块颜色深,边缘发黑。
完颜雪忽然停下。鼓槌往地上轻敲三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怪,一下重,两下轻,再一下停。
她低声说:“灵流绕着走,七步一拐弯。它在躲什么。”
胡月娥立刻抬头,爪子划过右墙缝隙,抠出一小撮灰白粉末。她捻了捻,凑近鼻子一嗅:“死鼠味,干透了的。不是最近的,少说得十几年。”她冷笑一声,“灰家的老把戏,埋粉引气,骗人踩坑。”
信悟眼神一闪。他想起灰子恢之前挖出的红粉,也是这种颜色。难道这地方早有人来过?还特意留下痕迹?
他没问。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贴左墙走。”他下令,“别碰中间砖。”
三人调整路线,紧贴左侧石壁推进。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空气越来越闷,像是进了地下锅炉房,湿气糊在脸上,脱都脱不掉。
完颜雪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灵觉压得太重。她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像一条暗河,在墙里、地底、头顶的石头缝里来回穿梭。它有方向,有节奏,甚至有点像心跳。
但她也开始看到东西。
眼前突然闪过一座祭坛。石头的,很大,上面插著断鼓和烧焦的骨片。鼓面裂开,没人敲,可声音却响得震耳。她听见唱词,听不懂,但每个音都扎进脑子。
她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胡月娥反应最快。一把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掐她耳垂,嘴里念了三个字:“醒!神!咒!”
完颜雪猛地一颤,眼里的幻象碎了。
她喘气,牙咬得咯咯响。刚才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差点被拖进去,像是有人在用记忆当鱼钩,想把她拽进某个早就烧毁的仪式里。
信悟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安神符,塞进她衣领。金光一闪,贴在后颈上。她感觉脑子清了一点。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不是看到。”她声音哑,“是被塞进来的。一座祭坛,火已经灭了,但鼓还在响。灵力是从那里漏出来的,像水管爆了,一直流。”
她抬手指向前方尽头。那里是一面弧形凹壁,看着像死路。但她说:“就在后面。灵力是从墙里渗出来的,频率和心跳一样。”
信悟盯着那堵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知道完颜雪不会错。萨满的灵觉,尤其是她这种带祖血的,基本等于人形雷达加资料库。
“我们过去。”他说。
三人继续前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警惕性反而更高。越靠近那堵墙,空气越沉。连微光符的光都变暗了,像是电量被什么东西吸走。
完颜雪走在最前。她一只手按在墙上,感受灵流走向。指尖发麻,像是摸了静电。她能感觉到墙后有空腔,不止是石头厚度的问题,而是真的有空间。
胡月娥贴近右侧,鼻子不停动。她突然停住,耳朵竖了一下。
“等等。”她说,“这墙皮不对劲。”
她伸手抹了一把墙面,指尖沾了点灰。她凑近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
“草木灰,混合朱砂,还有一点点血。”她眯眼,“这是封墙符的配方。外面刷了一层假石头,里面其实是符阵。”
信悟立刻警觉。符阵封墙,说明后面藏的东西不能见光。要么是危险品,要么是怕被人找到的东西。
他看向完颜雪。她点头:“灵力就是从符阵后面传出来的。封得越严,漏得越狠。就像捂著伤口不让结痂,血反而流得更快。”
三人走到墙前。弧形结构让视野受限,站远了看不全。完颜雪把手掌整个贴上去,闭眼感应。
几秒后,她突然睁眼。
“有动静。”她低声说,“墙后的灵流变了节奏。刚才还是均匀的,现在像是在回应我。”
胡月娥立刻后退半步:“别让它认出你。”
信悟也绷紧了神经。如果这灵力是有意识的,或者背后有东西在操控,那他们现在等于站在摄像头前自报家门。
“还能感应吗?”他问完颜雪。
“能。”她咬牙,“但它也在试探我。我每推一点,它就回一点压力。像在角力。”
她太阳穴突跳,额角又开始冒汗。安神符的光在闪,明显撑不了太久。
胡月娥突然伸手,一把撕下自己袖口一块布,塞进完颜雪嘴里:“咬著,别叫出来。”
完颜雪照做。牙齿咬紧布条,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撤手。
“找到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是门,是缝。在墙中间偏左,离地一米二的位置。灵力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很小,但一直在动。”
信悟立刻上前,用手摸那个位置。触感和其他地方差不多,都是粗糙的假石面。但他仔细摸,发现有一圈极细的接缝,像是两块板拼在一起,然后用灰盖住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匕,刀尖轻轻刮开表面灰层。底下露出一道红线,弯弯曲曲,像血管一样延伸。
“符纹。”他低声道,“活的。它在跳。”
胡月娥凑近看了一眼:“这纹路不是道教的,也不是萨满的。没见过。”
完颜雪还在撑著。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她指著那道缝说:“推别砸。它是平衡的,砸了会崩。”
信悟点头。他知道有些古符阵讲究“静启”,暴力破解反而会激活反噬机制。
他收起匕首,双手贴上那道缝的两侧。用力往前推。
没有声音。但那块墙板动了。极其缓慢,像是生锈的抽屉,被一点点拉开。
一丝光从缝里漏出来。
不是电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岩浆光,又带着点金属质感。
光很弱,但照在人脸上,影子都变了形状。
胡月娥突然伸手,按住信悟的手背。
“别全打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地上。”
信悟低头。
他们脚前的地砖上,影子不是平的。他们的头影在动,但人没动。头影微微仰起,像是在看什么高处的东西。
而完颜雪的影子,右手抬起来了,可她的手明明还贴在墙上。
信悟立刻松手。墙缝停止滑动,只开了三分之一。
红光卡在那里,像一条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