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悟的手还贴在墙上。那道缝只拉开三分之一，红光卡在中间，像条没睁全的眼睛。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再推。刚才那一瞬间，指尖传来一股反震力，像是墙后面有东西也在推他。
完颜雪咬著布条，牙关发紧。她的眼白开始泛红，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灵觉还在和那股灵流对冲，她能感觉到对方不是死物，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每她往前探一分，它就压回来两分。
胡月娥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裂缝。灰烬、朱砂、还有点湿黏的液体。她凑近闻了一下，立刻皱眉。
“这不是封死的符阵。”她低声说，“是活的。他们在用草根导灵，让这堵墙像心跳一样跳。”
她抬头看向信悟：“你不能硬推。它会反咬。”
信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刚才那一波机关已经耗了他大半体力，逆写符抽经脉的痛还没散。现在再来一次爆发，他可能直接跪下去。
“怎么推？”他问。
胡月娥站起身，绕到左侧墙面。她用指甲顺着那道红线划过去，指尖停在一处分支点。“这里。”她说，“这根线是引子，他们用腐草汁画的，遇热会活。你顺着它的节奏，一下一下推，别一口气到底。”
信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滑得几乎抓不住粗糙的墙面。他深吸一口气，把汗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贴上去。
“完颜雪。”他轻声喊。
她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我推的时候，你告诉我灵流的变化。如果它突然压过来，你就喊停。”
完颜雪点头，布条从嘴角垂下来，沾了点血丝。她闭上眼，指尖又开始发抖，但这次是顺着某种频率在颤。
“准备。”她说。
信悟发力。不是猛推，而是像按呼吸那样，轻轻往前送了一下。
墙内的红光闪了一次。
完颜雪猛地睁眼：“停！它回压了！”
信悟立刻收力。那股反震感消失了，但墙缝也没再动。
“再来。”他说，“慢一点。”
第二次，他只推了半寸。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红光又闪，这次没那么刺眼。完颜雪的睫毛抖了抖：“灵流偏左了继续，但方向往右偏两度。”
信悟调整手掌位置，第三次推动。
这一次，墙板动了。不是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缓缓拉开。缝隙从三分之一，慢慢变成一半，三分之二。
红光越来越稳，不再闪烁。
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时，信悟终于松手。
墙后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只有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陈年香灰的味道。
胡月娥第一个上前。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小块狐皮，贴在鼻下。皮子边缘已经发黑，像是烧过又救回来的残片。
“避秽用的。”她说，“老祖宗留下的，能挡点邪气。”
她迈步进去，脚落得很轻。地面是黑色石砖，上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符咒的简化版。她每走一步，都盯着脚下，生怕踩错。
“没亮。”她回头说，“应该安全。”
信悟跟上。他手里重新点亮了微光符。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像是电池快耗尽。他抬手照向两侧墙壁。
光扫过的瞬间，尘灰簌簌落下。
墙面上的壁画露了出来。
画面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颜色没完全褪，还能看出轮廓。
第一幅：天空裂开，一块陨石坠落。下方一群人跪着，双手举向天。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在迎接什么。
第二幅：陨石落地，裂开。黑雾涌出，缠绕人群。那些人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发灰，眼睛变白。有人倒下，有人站着不动，但姿势已经不像人类。
第三幅：大地崩裂，山川移位。一座祭坛升起，上面站着穿长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鼓、铃、骨笛，正对着陨石方向行礼。
第四幅：祭坛崩塌。鼓碎了，铃断了，骨笛插在地上，周围躺满尸体。最后一个人背对画面，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封印什么。
信悟看得喉咙发干。这些画面太清晰了，不像是传说，更像是记录。
“这不是故事。”他低声说，“这是实况转播。”
完颜雪最后一个进来。她刚站定，就抬头看向壁画顶端。
那里有一排文字。弯弯曲曲，像蛇爬过纸面。但她认得。那是萨满古经里的“天罚录”专用体。
“有人早就知道。”她声音发抖，“知道陨石会来，知道人会变丧尸，知道天地会乱。”
她指著第四幅画里那个背影：“他在封门。不是阻止陨石，是阻止门被打开。可后来门还是开了。”
胡月娥走到角落。那里有座石台，上面放著三样东西。
一面铜鼓，断了一角，鼓面裂开，像是被重击过。
一枚玉佩，嵌在石槽里，颜色发黑，像是浸过血。
一支骨笛，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小裂纹，像是随时会碎。
三样东西都在发光。很弱的红光，和墙缝里的一样。
“这些东西”胡月娥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不是摆设。是钥匙，或者祭品。”
信悟走近石台。他发现骨笛的裂纹排列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符号。他掏出随身带的追踪符，对比了一下。
有一段纹路，和追踪符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
“我们的符，是从这里抄的？”他愣住。
完颜雪突然转身，看向壁画最后一幅。
“你们看。”她说，“那个人他举手封门的时候，影子不是一个人。”
信悟抬头。
壁画中，那个背影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在地面投影上，影子的头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叠在一起，像是有三个人同时站在那里。
“合祭。”完颜雪喃喃道，“不是一个人封的门。是三个流派一起。道家、萨满、还有别的。”
胡月娥冷笑：“别的？我看是仙家吧。不然为什么会有引魂线，有腐草香，有这种老把戏？”
她指著石台，“这三样东西，鼓是萨满的，玉是道家的，骨笛像我们狐族用的。他们当年联手封门，东西留在这里当纪念？还是当警告？”
没人回答。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多了，脑袋开始胀痛。信悟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像是有针在里面钻。
“这地方不对。”他说，“灵气太浓，吸多了伤脑子。”
完颜雪靠墙站着，手扶著额头。她的灵觉还在响，像是耳边有无数人在低语。她不敢再看壁画，怕又被塞进什么记忆里。
胡月娥走到铜鼓前。她发现鼓面裂缝里卡著一点东西。她用指甲挑出来，是一小片干枯的植物叶子。
“黄精草。”她说，“百年以上的。用来续命的。谁会在封门的时候，拿续命草塞进鼓里？”
她抬头看向其他两人：“除非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信悟突然想到什么。
“灰子恢说‘门’字在他脑子里被读过。”他说，“高功说他是活体解码器。可如果这三样东西也是解码器呢？”
他看向骨笛：“我们的追踪符是从《天疫录》拓的，可《天疫录》本身，是不是就是从这里来的？”
完颜雪眼神一震。
“你是说三百年前那场仪式，根本没结束？”她声音发紧，“他们把一部分东西藏在这里，等著有人来找？”
胡月娥把叶子扔在地上。
“不是等著有人来找。”她说，“是等著门自己醒来。”
她指向壁画第一幅：“你们看那些跪着的人。他们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们知道陨石会带来什么，但他们还是迎上去。这不是灾难，是计划。”
信悟盯着玉佩。
黑色的部分，不是脏，是渗进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它染黑了。
他忽然想起东岭挖出的石门，也刻着同样的逆纹符。当时他说要隐瞒，因为怕引起混乱。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封印。是唤醒装置。
他们一直在防著门被找到。
可门，早就醒了。
而且它认识他们。
信悟低头看自己的手。
微光符的光，正在一点点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