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符的红光还在信悟掌心跳动，像一块烧到发烫的铁片。他还没来得及收手，整个石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冷风，是空气本身凝固了，吸进肺里像吞了冰渣。
壁画上的纹路开始逆流，红光从画面剥离，顺着地面刻痕往中心汇聚。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活了过来，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
胡月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后退半步，左臂本能地挡在身前。她刚站稳，就看见那面铜鼓的裂缝里渗出黑雾，鼓面微微震动，发出一声闷响。
“不对！”她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石壁裂开一道缝，没有声音，也没有碎石掉落。一个人影从壁画里挤了出来，轮廓扭曲，四肢拉长，落地时膝盖反向弯折。它没有脸，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信悟。
空气瞬间被抽走，所有人呼吸一滞。
信悟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他左手结印，右手拍出一张黄符。金光闪现，护体符阵成型，但只撑了半秒就出现裂痕。那道人影抬手一挥，黑雾如刀，直接劈在屏障上。
“砰！”
符阵炸开，信悟倒退三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靠墙站住，嘴里泛起血味。
完颜雪单膝跪地，手指插进砖缝。她的灵觉在疯狂报警，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她强行睁眼，盯着那邪灵胸口——那里嵌著一块残玉，和石台上的黑化玉佩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壁画最后一幅画里的背影。那个封门的人，影子是三个叠在一起的。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邪灵。
是三百年前封门失败者的执念，被陨石病毒激活，成了守护者。
她猛地跺地三下，足尖发力，发出低频震动。这是萨满最基础的驱邪节奏，不需要鼓，不需要舞，只要骨头在响。
邪灵动作一顿。
这半秒足够了。
白小玖翻滚到石台下，药囊已经被黑雾腐蚀了一角。她扯下腰带绑紧，右手摸出三根银针，扎进自己手腕穴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柳风蓝冲了上去。
他速度快，十息能踢飞铁桩。这次他也没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右腿横扫，直击邪灵脖颈。
可脚刚碰到黑雾，一股反震力直接传到经脉。他整个人被弹飞，后背撞上墙壁，一口血喷出来。
黄媚娘双手掐诀，迷魂气刚离掌，就被邪灵一挥手打散。反噬之力让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面搅。
灰子恢趴在地上，手指插入地缝。他想钻进去，刚下沉半尺，就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低头一看，是黑雾形成的绳索，正勒着他往上提。
胡月娥撕下最后一块狐皮，点燃。
火光不大，但味道很冲。是百年狐族留下的气息，带着点陈年香灰的味道。邪灵闻到后，头转向她，动作明显迟缓。
灰子恢趁机挣脱，摔在地上，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它怕这个。”胡月娥哑著嗓子说，“老祖宗的东西。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信悟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完颜雪。
两人没说话，但都懂。
背靠背，结阵。
信悟双手结“守一诀”，体内残余灵力强行运转。他贴出最后一张加强符，金光再次亮起，比刚才稳定一些。
完颜雪咬破手指，在地面画出萨满引灵线。她没跳舞，只是用指尖敲击砖面，发出断续的鼓音。地底有微弱的灵流回应，顺着她的血脉涌上来。
金银两色光芒交织，形成环形护罩。
邪灵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但它抬起了手。
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炎。那火不跳动，也不发光，只是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温度开始飙升，护罩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撑不住。”信悟低声说。
“那就别撑。”完颜雪回。
她突然抽出骨笛，吹出一个短音。
笛声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石板。邪灵的动作又是一顿。
但这只是拖延。
下一秒，它挥手甩出三道黑气利爪。地面瞬间被撕开三条深沟，石砖炸裂。众人四散躲避，黄媚娘躲得慢了半步，右肩被擦中，衣服直接烧穿，皮肤焦黑。
白小玖扑过去给她撒药粉，手刚抬起来，药囊“啪”地炸开。草药全被黑雾污染，变成灰色粉末洒了一地。
柳风蓝盘膝坐地，双手贴腿，试图调动柳仙真气。但他刚引气入体，胸口就一阵绞痛。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动，不是跟着身体，而是自己扭动，像蛇一样往他脚踝缠。
他猛地睁眼，一拳砸向地面。
灰子恢躲在地缝边缘，手指抠进砖缝。他想再潜下去，但地面的符文全都亮了，像是一个封闭的阵法启动。他试了三次，都被弹回来，额头磕出血。
胡月娥伏在地上，左臂灼伤还在流血。她盯着邪灵，双目泛金，野兽般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一点异常——这东西移动时，会先低头看地面，像是在读什么。
“它在看符文。”她突然说。
没人回应。
因为邪灵升空了。
它漂浮到半空，双臂展开，黑炎球越聚越大。护罩的裂纹越来越多，信悟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完颜雪的笛声断了两次。
他们都知道，下一击，护罩必破。
黄媚娘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小布袋。她打开，倒出一点粉色粉末。这是“惑心粉”，能短暂干扰意识。她拼尽全力扔出去。
粉末碰到黑雾，瞬间燃烧。
邪灵的动作真的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信悟抓住机会，把加强符拍在铜鼓上。
鼓面裂痕发光，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那声音不大，但让邪灵的黑炎球晃了一下。
灰子恢趁机滚到石台下，和白小玖挤在一起。
柳风蓝终于把影子逼退，但他已经没法站起来。
胡月娥盯着邪灵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她发现它的眼睛在变，从赤红变成暗红，像是在计算什么。
完颜雪靠在柱子上，鼻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她抬起手，用血在地面画了个符号。这是萨满最后的招数，以血为引，召唤祖灵残念。
但她还没画完，邪灵突然转头，盯着她。
然后开口。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你们不该来。”
信悟愣住。
这声音
有点熟。
像是高功，又不太像。
他忽然想到灰子恢之前说的话——“门”字在他脑子里被读过。
难道
邪灵缓缓张开嘴，黑炎球开始压缩，亮度越来越高。护罩的裂纹蔓延到中心，发出“咔”的一声。
信悟抬手，想再贴一张符。
但他摸了个空。
身上最后一张符，已经在刚才用掉了。
完颜雪的血符只画了一半。
胡月娥的狐皮烧完了。
白小玖的药没了。
黄媚娘瘫在角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柳风蓝靠着墙，呼吸微弱。
灰子恢缩在地缝边，手指抠进砖缝，指节发白。
邪灵悬浮半空，黑炎即将出手。
信悟看着它胸口的残玉，突然说：“你是不是认识我们？”
邪灵的动作停了。
黑炎球悬在掌心，没有落下。
它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看了信悟一眼。
然后，它的影子动了。
不是跟着身体，而是自己伸长，慢慢在地上划出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和追踪符背面的刻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