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悟的刻刀在红布上划出最后一道折线,血符边缘泛起微弱金光。他没抬头,只低声道:“阵成了。”
完颜雪站在三步外,骨鼓横握,双槌悬在半空。她没回应,但指节发白,知道下一秒就是开战信号。
胡月娥靠墙坐着,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它心跳变了。”她说,“从卡顿变成匀速跳,像机器重启成功前的最后一段载入。”
白小玖靠在她身边,手指动了动,想撑起来,但胳膊一软又跌回去。她喘着气,盯着邪灵的方向:“黄媚娘还能撑?”
黄媚娘背贴石壁,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肩头炸开一朵暗红花。她眼皮快合上了,但嘴还在动:“还有七息。”
七息。
不是三十息。
她骗了他们。
信悟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刻刀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阵眼位置。
他知道时间不够。
但他也知道,只要打出第一下重击,后面的事,还能抢。
“柳风蓝。”他喊。
柳风蓝已经动了。
他右臂一震,筋骨发出咔的一声,整条手臂拉长三分,像蛇蜕皮前的最后一挣。他没跑,而是原地跳起,脚尖点地,整个人旋身腾空,直扑邪灵面门。
与此同时,灰子恢不见了。
不是躲进地缝,是整个人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柳风蓝冲到半空,离邪灵还有半尺时,突然停住。
他不动了。
邪灵也没动。
黑雾护体层自动前推,像感应到攻击要来,提前张开了防御。
就是现在。
地下一声闷响。
灰子恢从邪灵脚下破土而出,双手成爪,指甲漆黑如铁,直插其脚心涌泉穴。
那一瞬间,黑雾猛地一缩。
柳风蓝抓住机会,右臂抡圆,抽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像木棍砸在湿皮革上。
邪灵头颅被抽得侧向一边,脖颈扭曲出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嘴角裂开,流出一串漆黑粘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胡月娥脱口而出:“它真的会流血!”
白小玖眼睛亮了:“不是灵体虚影,是实体化的执念!能伤!”
邪灵身体晃了晃,没倒。
残玉光芒乱闪,红线剧烈抖动,像是信号中断后疯狂重连。
但它站着。
而且开始抬手。
信悟大喊:“压它!别让它举手!”
柳风蓝落地翻滚,右臂垂在身侧——脱臼了。他咬牙用左手撑地爬起,还想再上。
“别动。”灰子恢从地底冒出半个头,声音沙哑,“第二波交给我。”
他说完,整个人又沉了下去。
完颜雪双槌落下,敲在骨鼓上。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
萨满引战调。
专为唤醒战士而生的鼓音,不靠耳朵听,靠骨头震。
柳风蓝喘着气,咧嘴笑了:“行了,老子还能打。”
他没再冲上去,而是退到队伍中间,左手扶著右臂,靠墙站着。
灰子恢不在地面。
邪灵单手抬起,指向信悟画的阵。
它要毁阵。
完颜雪再次举槌。
但她没敲。
她在等。
胡月娥耳朵动了:“它下半身没知觉了。”
白小玖立刻接话:“涌泉穴被破,灵力循环断了,至少三秒内不能移动。”
“三秒够了。”信悟说。
他看向骨鼓方向:“完颜雪。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
完颜雪点头。
鼓声再起。
这一次,有声。
咚。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沿着信悟画的符路蔓延,直通邪灵脚下。
邪灵低头,想退。
但它动不了。
灰子恢第三次破土,这次不是偷袭脚心,而是双手插入其小腿胫骨两侧,直接将两条腿钉在原地。
“起!”他吼。
信悟同时动手。
他抓起刻刀,冲向阵眼中央,一刀割破掌心,鲜血洒在符阵交汇点。
金光炸起。
符阵活了。
完颜雪鼓声加快,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急。
邪灵挣扎,黑雾翻涌,想挣脱控制。
但它被钉在地上,又被阵法牵引,动弹不得。
信悟大喊:“所有人,输出!”
话音未落,柳风蓝已经冲了出去。
他左臂发力,整个人跃起,膝盖狠狠撞向邪灵胸口残玉。
砰!
残玉凹进去一块,红线崩断一根。
灰子恢趁机抽出双手,在空中划出三个土符,拍在邪灵膝弯后侧。
轰!
邪灵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但它还没倒。
完颜雪第四次敲鼓。
这一次,鼓声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邪灵头一仰,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黑炎球重新凝聚,在手中越烧越大。
“它要自爆!”胡月娥喊。
白小玖挣扎着坐直:“拿药!我包里有封灵粉!”
胡月娥立刻去翻她的药包,手刚碰到袋子,就被黄媚娘的声音拦住。
“别动。”
黄媚娘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她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抬着,掌心朝上,那撮混著血丝的灰色粉末还在飘。
“它要是炸了,咱们全得陪葬。”她声音极轻,“但现在它不敢。”
众人看去。
邪灵的动作停了。
黑炎球悬在半空,没砸下来。
它在怕。
怕她手里那点灰。
“本命惑心尘。”黄媚娘冷笑,“你以为我只是迷你?我早就种进你识海了。你现在动一下,我就让你脑浆先炸。”
邪灵缓缓低头。
它看着自己胸口的残玉,又看向信悟画的阵。
然后,它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确认。
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信悟心头一紧。
“不对。”他说,“它不是被吓住,是达成目标了。”
胡月娥耳朵一竖:“红线连上了。”
所有人看去。
那根从残玉渗出的细线,此刻已不再颤抖。
它稳稳延伸,穿过地面裂缝,消失在黑暗深处。
像是接通了某个终端。
黄媚娘脸色骤变:“它不是在求救它是在发信息。”
“发给谁?”柳风蓝问。
没人回答。
因为邪灵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回音式低语,而是清晰的人声,带着三百年前的腔调:
“你们终于来了。”
信悟后退一步。
完颜雪鼓槌高举,准备下一次重击。
灰子恢沉入地下,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柳风蓝捂著脱臼的手臂,盯着邪灵。
白小玖抓紧药包。
胡月娥扶著黄媚娘。
黄媚娘站着,但身体在抖。
她撑不住了。
但她没倒。
“别信它。”她咬牙,“这是心理战。”
邪灵没看她。
它看着信悟。
“逆纹门契血脉未断。”它说,“我知道你是谁。”
信悟心脏猛跳。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但他不能乱。
“闭嘴。”他说,“你只是个失败的守门人。”
邪灵嘴角扯了扯。
“那你知道门为什么醒吗?”
完颜雪鼓槌落下。
咚!
鼓声炸裂。
邪灵的话被打断。
信悟抓住机会,大喊:“所有人,准备总攻!别听它废话!”
柳风蓝应声往前踏一步。
灰子恢从地下探出半身。
完颜雪再次举槌。
白小玖打开药包。
胡月娥扶正黄媚娘。
黄媚娘抬起手,最后一撮粉末悬浮在掌心。
邪灵跪在地上,头低着,残玉闪烁不定。
但它刚才说的话,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回荡。
门为什么醒?
信悟握紧刻刀。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他也清楚。
这一战打完,有些事,再也瞒不住了。
完颜雪鼓声再起。
节奏变了。
不再是单一震荡,而是三段式重击。
这是合击信号。
柳风蓝左臂发力,冲了出去。
灰子恢破土,直扑下盘。
信悟跳向阵眼。
完颜雪双槌高举。
胡月娥大喊:“它在笑!”
众人抬头。
邪灵低着头,嘴角往上扯。
但它的眼睛,正缓缓转向黄媚娘。
黄媚娘突然瞪大眼。
“不好!”
她想收手,但太迟了。
她掌心的粉末,突然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