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悟的手指刚碰到焦痕边缘，那线条猛地拐了个弯，像蛇一样滑开。
他立刻缩手，低吼：“别碰！”
所有人都僵住。
完颜雪往前半步，骨鼓横在胸前，双槌轻点地面三下。
银光扫过焦痕，纹路不再乱动，反而顺着某种规律延展，最后变成一个箭头形状，直指通道深处。
胡月娥皱眉：“这玩意儿认她？”
没人回答。
但也没人质疑。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现在每一步都得算著走。
信悟盯着那道符号看了两秒，抬脚就走。
其他人跟上。
通道越来越宽，石壁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撑开的。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著淡淡的香灰味。
走了不到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墙壁刻满符文，地面铺着黑石板，中央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也就到胸口的位置，表面布满凹槽，里面填满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掉的血。
白小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没温度。”
柳风蓝站在外围，左脚微微后撤，摆出防御姿态。
“太安静了。”
灰子恢已经绕到石台后面，双手插进地里，直接往下挖。
几秒后，他掏出一块碎玉。
“有字。”
信悟接过一看，上面刻着半句话：“自北落，归关东。”
他抬头看向石台正面。
那些符文开始发烫。
不是冒烟那种热，是像通了电一样，从底端往上亮。
信悟把碎玉贴回原位，发现缺口正好对上一段断裂的纹路。
“拼上了。”
完颜雪站到他旁边，手指划过其中一组图案。
“这个我认识。”
她声音有点抖。
“祖灵祭典里提过，叫‘天坠之影’，代表灾厄起源。”
信悟点头：“和《太清镇煞真文》里的记载能对上。”
两人同时伸手，分别按在石台两侧。
一瞬间，所有符文全亮了。
一圈环形文字缓缓旋转，中间浮现出几个大字：
“陨星北坠，疫源潜伏于关东雾域。”
空气凝固了。
胡月娥耳朵一动：“有人在烧香。”
她走到石台底部，发现一个小通风口，里面塞著半截燃尽的香柱。
“味道很老，至少点了三十年。”
白小玖拿出药瓶，刮了一点香灰装进去。
“回去化验。”
灰子恢还在挖。
他把整块台基周围的土都刨开了，确认地下没有陷阱。
“结构稳定，能待。”
柳风蓝检查了天花板和墙缝，没发现机关触发点。
“安全区。”
他说完这句话，右臂突然抽了一下。
伤口裂了。
但他没管。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石台上。
黄媚娘靠墙站着，指尖沾了点血，在空中画了个圈。
迷魂术启动。
刚才那段文字重新浮现，这次带了解读过程。
先是道教篆体部分亮起，接着萨满象形文字响应，两者交错运行，最终合成完整信息流。
“不是单方面记录。”黄媚娘喘了口气，“是双体系验证过的预言。”
完颜雪闭眼，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祖先说过，灰雾之地是灵门失衡之所。”
信悟接话：“关东大地就是那片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
都知道这事没法回头了。
胡月娥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像是专门等我们来的？”
没人笑。
因为谁都想到了。
邪灵临死前说的话——“你不该毁契。”
它知道信悟的身份。
也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而现在，线索直接指向关东。
太巧了。
白小玖站起来：“符文边缘有褪色，但主体完好。说明长期封闭，没人破坏。”
灰子恢点头：“外面塌得那么狠，这里一点事没有。肯定有阵法护着。”
柳风蓝补充：“而且不是临时设的。这台子用了很久。”
信悟伸手按在石台中央。
掌心传来一阵震动。
像是心跳。
他没收回手。
“这不是终点。”
完颜雪站到他另一边，也把手放上去。
震动变强了。
一圈波纹从台面扩散，扫过所有人脚下。
胡月娥察觉不对：“灵力波动还在。”
她鼻子微动：“不止残留，是持续输入。”
黄媚娘眯眼：“有人供能？”
“不。”白小玖摇头，“更像是自动机制。只要有人触发布局，就会激活后续流程。”
信悟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渗。
滴在符文交汇点上。
那地方吸得很快。
“它要活的。”
完颜雪轻声说。
“需要活人接触，才能继续传递信息。”
信悟咬牙，左手五指张开，直接压进凹槽里。
“那就给它。”
瞬间，整个石台爆亮。
一道光柱冲上穹顶，照出一幅投影。
是地图。
中国北方地形，重点标注出一片被灰雾覆盖的区域。
下面写着四个字：禁入之域。
胡月娥盯着看了五秒：“那是关东。”
柳风蓝皱眉：“道教典籍里从没提过这个地方有封印。”
信悟冷笑：“所以三百年前的事被删了。”
黄媚娘靠着墙，忽然笑了：“有意思。他们不想让人知道，偏偏留了个后门。”
白小玖记录完所有画面，收起纸笔。
“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是怎么活下来。”
灰子恢坐在地上，手里还攥著那块碎玉。
“我去过北方荒原。那边仙家的地盘比人类的大。关东更邪门，连鸟都不飞那儿。”
胡月娥甩了甩尾巴尖：“我也不想去。但不去不行。”
完颜雪一直没说话。
直到光柱消失，她才开口：“我感应到了祖灵回应。”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们在催我们出发。”
信悟松开手。
掌心血流不止。
他撕了条布条随便缠了下。
“休息三个小时。”
没人反对。
柳风蓝靠着墙坐下，右臂搭在膝盖上。
灰子恢直接躺地上了。
黄媚娘闭眼调息，嘴角还带着笑。
白小玖蹲在角落，已经开始分析样本。
胡月娥站在信悟身后半步，耳朵不停转动，监听四周。
完颜雪抱着骨鼓，坐在石台边上。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些符文慢慢暗下去。
信悟靠在石台边缘，闭上眼。
身体累到极限。
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这一觉不会安稳。
但他必须睡。
三小时后，还得带队往北走。
往雾里走。
往灾厄起源的地方走。
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
末日不是偶然。
是有人埋下的种子。
现在，发芽了。
他睁开眼。
发现完颜雪正看着他。
两人没说话。
但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条路，没人能替他们走。
胡月娥忽然转身，耳朵竖起。
“风向变了。”
信悟抬头。
石台最上方的一道裂缝中，落下一颗尘粒。
砸在他额头上。
很轻。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