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悟的脚刚从光路上抬起来，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完颜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血止不住。”她说。
信悟低头看自己左手，布条早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刚才激活光路耗太大，道法反噬加上体力透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咬牙：“先别管我。三小时准备时间，一分都不能拖。”
胡月娥耳朵一抖，转身就走。
没人问她去哪。都知道她不会闲着。
白小玖蹲下来，撕开信悟的袖子，直接把一瓶透明液体倒上去。刺痛让信悟抽了口气，但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发白结痂。
“临时凝血剂。”她说，“顶不了三天，但够你活到出发。”
信悟点头。
他撑地站起，走向石室外那片空地——那里是他们之前搭的临时营地。几张防潮垫铺在地上，几个背包散开着，像被打翻的垃圾袋。
他拉开自己背包，开始清点。
符纸剩十七张，朱砂见底，黄符用完了，镇尸钉只剩三枚。火折子受潮，摇半天没反应。
他拿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
缺：朱砂、黄符x10、驱雾粉、备用火种、长刃武器x1
写完拍在布毯上。
“看到的，自己领任务。”他说。
话音刚落，白小玖已经不在原地。
她钻进角落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支起了一个巴掌大的铜炉。炉底垫著灰仙给的隔热石片，上面摆着几株干草和一小瓶露水。ez晓税蛧 首发
她手指一掐，指尖渗出血珠，滴进炉中。
火苗“腾”地窜起。
“止血丹加了刺猬绒灰。”她边捣药边说，“抗尸毒，防溃烂。”
药丸成型后滚进瓷瓶，贴上标签：a-1 止血。
第二炉是解毒散。她扔进柳叶露、霜苔菇芯、还有一撮从丧尸身上刮下来的黑皮屑。
“雾里有毒气。”她说，“不提前适应，进去就得吐血。”
第三瓶是灵力恢复液。材料最贵——祖传骨鼓上剥下来的一点漆屑，加上信悟之前画符剩下的废墨渣。
“省著喝。”她把瓶子递给完颜雪，“一口撑半柱香。”
完颜雪接过，一句话没说，坐到鼓旁开始擦鼓面。
鼓皮已经发皱，裂了两道细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深灰色的粉末。
香灰。
她轻轻撒在鼓面上，手指顺着纹路抹平。然后拿起刻刀，一点点重绘祖灵图腾。
刀尖划过鼓皮，发出沙沙声。
没人打扰她。
这时候谁都知道，萨满的鼓不是乐器，是命根子。
另一边，胡月娥回来了。
背了个大编织袋，里面全是植物。野山葵、干地龙根、还有几块裹着苔藓的石头。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北坡岩缝里的活水，接了三皮囊。我用狐香验过，没污染。”
说完又掏出一把黑色菌类：“这个能吃，煮汤没味但扛饿。”
柳风蓝走过去翻了翻，抽出一根断裂的藤蔓。
“柳家老根。”他说，“遇湿能膨胀三倍，可以当绳索用。”
他顺手把藤蔓塞进自己包里。
黄媚娘靠在石头上，手里绕着一根金丝线。
看见柳风蓝腿甲上的裂口，她勾了下手：“过来。”
柳风蓝坐下。
她捏起金丝，穿针一样穿过裂口两边的皮料。手指一拉，线自动收紧，裂口闭合。
“黄仙丝。”她说，“断不了，也藏不住心事。”
柳风蓝没接话，只活动了下小腿，测试灵活性。
灰子恢一直没动。
他蹲在营地边缘，手里捏著一块从机关里拆出来的金属片。左看看，右敲敲，忽然咧嘴一笑。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电池、一个坏掉的罗盘、还有一小卷铜线。
十分钟不到，拼出个巴掌大的盒子。顶部插著一根铁针，正在微微晃动。
“丧尸探测器。”他说，“三十米内有活尸接近，针会转红。”
他把盒子递给信悟：“充能靠地气，不用电。”
信悟接过来试了试，指针稳定指向北边——那是光路延伸的方向。
“好东西。”他说。
所有人手头的事都在推进。
没有催促，没有抱怨。
该干啥干啥。
信悟把所有物资集中到中央布毯上，开始分类。
左边是战斗类：符箓x20（补足后）、镇尸钉x5、火油弹x3、长刀x2、驱邪铃x1。
中间是医疗类：止血丹x5、解毒散x4、灵力液x3、外敷膏x2、银针包x1。
右边是生存类：干粮x7日份、净水x3囊、火种x3、帐篷布x1、藤索x2、探测器x2。
他一项项核对，最后抬头：“齐了。”
完颜雪这时刚好画完最后一笔图腾。她把手按在鼓面上，轻敲一下。
声音清亮。
她站起来，把鼓背好。
白小玖收起药炉，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装袋。她看了看自己的药瓶，确认标签清晰，才放进防水包。
胡月娥靠树坐下，耳朵还在动。她在听风声，也在听地底震动。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但她知道不能松懈。
黄媚娘指尖的金丝绕成了一个小圈，她轻轻一弹，金丝飞出，钉进旁边木桩。
“随时能用。”她说。
柳风蓝检查了自己的武器。短匕藏在靴子里，长棍绑在背后。他活动肩颈，确认护具无碍。
灰子恢蹲在地上，用炭条在石板上画路线图。他标出三条可能路径，每条都写了风险等级。
“第一条最快，但经过塌陷区。”他自言自语，“第二条绕远，但地下稳定。第三条”
他停了一下。
抬头看向信悟：“第三条穿过一片老坟地。我没去过，但听说里面有东西在动。”
信悟走过去看图。
没说话。
只是在第二条路线上画了个圈。
意思是：走这条。
灰子恢把图收起来，塞进内袋。
所有人任务完成。
营地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我们准备好了”，但每个人的站位、动作、眼神，都在说同一件事。
信悟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
他把最后一包符纸塞进防水袋，封口。
抬头看天。
晨光已经铺满山头。
他走到中央布毯前，把清单撕碎，扬手撒进风里。
纸片飞散。
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完颜雪坐在鼓旁闭目调息。她呼吸平稳，手搭在鼓面上，像是在等某种感应。
白小玖清洗药具，动作很慢，像是怕吵了这份安静。
胡月娥靠树假寐，耳朵偶尔抖一下，监听四周。
黄媚娘斜倚石块，嘴角微扬，指尖绕着金丝。
柳风蓝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光路尽头，一动不动。
灰子恢蹲在地上，用小石子重新排布路线标记。
信悟站在人群中央，环视一圈。
他知道，现在只要他说一句“出发”，这支队伍就会立刻动身。
但他没说。
还不是时候。
他低头看自己手掌。
伤口还在渗血。
新的布条缠得比之前整齐。
他握了握拳。
就在这时，白小玖突然停下动作。
她盯着药炉底部。
那里有一小滩残留的药汁。
原本应该是淡青色。
现在却变成了黑色。
她伸手碰了碰。
黏稠，发烫。
她抬头，看向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