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
沈文渊简单用过晚饭后，并未回房休息。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悄然出了客栈，融入京城夜色之中。
他想看看，十余年后的京城夜晚，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首先去了当年居住过的那片区域。
那里如今已改建成了商铺区，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他站在街角，望着那间曾是自家小院的布庄，久久不语。
“客官，买布吗？”布庄伙计见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出来招呼。
沈文渊摇摇头，转身离开。
随后，他去了当年关押他的大牢附近。
那里如今改建成了粮仓，高墙依旧，但门口有士兵把守，秩序井然。
“站住！这里是官仓重地，闲人勿近！”守卫士兵警惕地看着他。
沈文渊拱手：“抱歉，走错了。”
他退开，心中却松了口气。
那个地方，终于不再是人间地狱。
再后，他来到了皇城附近。
这里戒备森严，巡逻士兵一队接一队。
沈文渊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宫城。
十多年了，皇帝楚辰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吧！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执掌天下的，是那座宫城西侧的镇国大亲王府。
沈文渊望向镇国大亲王王府方向。
夜色中，王府灯火稀疏，但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能隐隐感知到。
“至诚兄……”他低声自语。
最后，他又去了他曾经居住过的岳父家。
他曾待在那里疗养过不短时间。
那里倒是还能看出原来的地貌。
只是，同样物是人非！
城南，某处酒楼雅间。
张浩然、林文远、赵启明三人并未直接回驿馆，而是又约在了这里小聚。
酒过三巡，林文远压低声音道：“你们发现没有，文渊兄此次入京，似乎……不太一样了。”
张浩然点头：“是沉稳了许多。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修为。”
赵启明抬眼：“阴神中阶。”
林文远倒吸一口凉气：“当真？我怎么没察觉？”
阴神中阶，那已是一方高手，足以坐镇一府。
他们几人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达到了如此高度。
“你修为不够。”赵启明淡淡道，“我修的是《寒玉诀》，对神魂波动敏感。文渊兄虽然收敛得很好，但偶尔流露出的气息……确实是阴神中阶。至于到底是四转、五转，还是六转，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浩然神色凝重：“文渊兄当年并未修行，……看来清河王府的资源，非同小可。”
“那是自然，别忘了光明商行和明月商行！”林文远眼神闪烁，“而且，过去十年，那两位可也在清河王府！”
三人沉默。
他们虽都是官场中人，但对神魂界的了解却并不浅。
王至诚的出现和崛起，已然让好些人明悟了“权就是拳”这个道理。
武道、魂道…已经彻底进入了有志之士、有心之人眼中。
“文渊兄此次进京，恐怕不简单。”林文远道。
张浩然苦笑：“岂止不简单。以他如今的身份——大亲王故友、王明杰老师、阴神五转修士——无论哪一条，都足以在京城掀起波澜。”
赵启明忽然道：“他不会主动惹事。”
“但事会找他。”林文远叹气，“京城这潭水，太深了。”
与此同时，李慕白回到驿馆房间。
他没有点灯，而是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王至诚送他的——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一个“诚”字。
但李慕白知道，这枚玉佩代表着一份情谊，一份认可。
以他和王至诚曾经的关系，王至诚还能如此对他！
王至诚的胸襟，李慕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也明白，他能在十余年间从一个七品县令做到了如今的三品大员。
这其中固然有他自己的努力，但王至诚的提携，同样功不可没。
“至诚兄……”他轻声自语，“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楚？”
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年，仍未完全想明白。
王至诚不要皇位，不要虚名，只要实权。
他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安定边疆，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强盛。
但李慕白总觉得，王至诚的目的不止于此。
王至诚在治理大楚的过程中，似乎在验证什么，实践什么。
“大道在众生……”李慕白想起王至诚当年说过的话，“那么，至诚兄，你的道，又在哪里？”
镇国大亲王府，书房。
王至诚搁下朱笔，微微抬眸望向南方。
他的感知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整座京城，在某处中等客栈稍作停留，随即收回。
“文渊……你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十余年过去，这位故友终究还是再度踏入了京城。
阴神五转的修为，在如今的王至诚眼中不算什么，但考虑到沈文渊起步之晚、经历之坎坷，他能有如今之成就实属不易。
更让王至诚在意的是沈文渊此次入京的时机——恰在王明杰心生疑窦、京城暗流涌动之际。
是巧合，还是有意？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兰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王爷，用茶。”她将茶盏放在书案一角，动作轻柔。
王至诚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芷兰，文渊入京了。”
作为王至诚的正妻和正妃，白芷兰当年也是见过沈文渊的。
白芷兰并不意外：“臣妾知道。半个时辰前，明珠楼在城南的眼线便传回了消息——沈先生化名‘沈静’，入住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与他同行的李慕白等人已住进朝廷驿馆。”
王至诚微微颔首。
明珠楼的情报网络，覆盖京城每个角落。
沈文渊虽以神魂之力影响了掌柜的认知，但如何瞒得过专门训练过的暗探？
“他可曾去见过什么人？”王至诚问。
“未曾。”白芷兰摇头，“沈先生入城后，只在城内闲逛，去了几个旧地——他当年居住的院落、关押过他的大牢、皇城外围，还有……他岳父的旧宅所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看他的样子，似在缅怀，又似在告别。”
王至诚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芷兰，你当年也见过文渊，觉得他如何？”
白芷兰认真回想。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王至诚刚救出沈文渊不久，她曾随王至诚去探望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