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国大亲王府,青云阁。
一直如同山岳般趺坐的王至诚,闭合的双目猛然睁开!
他眼中并无惊怒,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深沉的凝重。
“嫂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他心底掠过。
对于崔雨茵可能的选择和反应,他并非没有预料。
对崔雨茵心性与道途的了解,让他早已推演过这种可能。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清冷月华道韵,以如此巧妙而犀利的方式切入他精心梳理的国运网络时,他心中仍不免泛起复杂波澜。
但此刻,绝非感怀之时。
王至诚心念电转,那与国运深度绑定的阴神九转神魂全力运转。
他并未去直接攻击或驱逐崔雨茵的月华道韵——那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与消耗,正中“王明瑞”下怀。
他的应对,更显其老辣与对大局的掌控。
“江山社稷,万民之心,其势自成,其流自归。”王至诚的声音平静而恢弘,如同大地低语,并非道音宣言,而是直接以心神共鸣国运核心。
他不再强行“引导”国运向水德倾斜,而是瞬间改变了策略。
那浩瀚的国运长河,在他的心神驾驭下,仿佛从一条被稍稍导向特定方向的“渠水”,瞬间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深沉厚重的“湖海”。
湖海之性,在于包容,在于沉淀,在于以自身之“大”与“厚”,化外力于无形!
崔雨茵月华道韵所引发的、对“倾斜”与“不自然”的“映照”与“质疑”,落入这片骤然变得无比“深沉厚重”、“自在圆满”的国运“湖海”之中,就如同几缕清冷的月光照进深不可测的大海,虽能映亮些许表层波纹,却难以动摇其浩瀚深邃的本质,更无法再轻易激起那种针对“流向”的“不和谐”涟漪。
王至诚以“包容”与“厚重”,应对崔雨茵的“清冷”与“审视”。
他将国运的“势”从“引导”转为“彰显”,彰显其本身作为人道秩序凝聚体的“博大”、“稳固”与“生生不息”。
这种“博大稳固”本身和“湖海包容”特性,对正在“叩门”、需要稳定环境与持续“滋养”的谢天欢而言,同样是上佳的支持,且更契合国运本性,消耗更小,破绽更少。
与此同时,王至诚还分出一缕极其精微的心神,顺着那月华道韵传来的方向,如同最轻柔的晚风,悄然拂过。
没有攻击,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过往的复杂意念,以及一句无声的询问,借助国运与那月华道韵刹那的交织,传递向遥远的海外:
“嫂子,你,确定吗?”
这并非战术,而是一种心神的试探,一种对过往因果的轻触,意图在崔雨茵坚定道心中,寻得一丝可能的缝隙或动摇。
霜月岛上,崔雨茵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丝熟悉的、承载着过往复杂因果的意念拂过心湖,如同投石入水。
她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流转的月华道韵,却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刹那凝滞。
然而,这凝滞仅仅持续了一瞬。
她眼眸深处,那倒映着的万古冰轮虚影骤然清晰,无边的清冷与决绝涌现,瞬间将那丝涟漪碾碎、冰封。
“道不同。”
她没有回应,只是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所有的犹豫、权衡、乃至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瞬间都被更加坚定的道心所取代。
既然已落子,便无悔棋!
她手印一变,身后那尊月华虚影光芒大盛,更多的信仰愿力与太阴地脉之力被她引动,那“月华之镜”的光芒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不再仅仅是“映照”与“质疑”,更带上了些许“切割”与“偏转”的锋锐之意,试图在那片深沉厚重的国运“湖海”中,强行划开一道口子,将那“博大稳固”之“势”,稍稍“偏折”开去!
辅助者之争,在这天地交感的关键节点,于无声处,骤然激烈!
大楚内外,一道道强大的神念或目光,或明或暗,或紧张或期待,皆聚焦于那正在发生的、决定未来格局的“叩门”之举。
天地无声,大道争锋。
阳神之位,就在眼前。
第一位,会是谁?
就在王至诚的国运“湖海”与崔雨茵的月华“锋刃”于无形中激烈缠斗,彼此消耗,使得赤水河与清河府两处“叩门”道韵都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与涟漪时——
异变陡生!
遥远的西域,那片被无尽黄沙掩埋的古老神殿深处。
一双仿佛沉睡了万古星辰、又似乎饱经岁月风蚀的沧桑眼眸,彻底睁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宏大张扬的异象。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万物终末之后永恒沉寂的“荒芜”与“寂灭”之意,如同最轻柔却又无孔不入的沙尘,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便以其为原点,覆盖了整片西域的天空,甚至开始向着大楚方向蔓延。
天空并未变色,但所有被这股“意”拂过的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心头都莫名一沉,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希望,只余下一片灰败的荒芜。
紧接着,一道沉凝、古老、仿佛带着黄沙摩擦声音的道韵,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加入了对那无形天门的“叩击”!
“吾名……‘荒’。”
声音不高,却带着万古的沉寂与漠然。
“万物有生,亦必有灭。繁华落尽,终归尘土。生机勃发是道,寂灭荒芜……亦是道。”
“吾掌荒芜权柄,见证文明兴衰,王朝更迭。于最炽热的辉煌中预见寂灭,于最肥沃的土地下埋藏荒原。此乃天地循环之常理,纪元轮转之必然。”
“此世新生,万物竞发,然过犹不及。需以荒芜之意调和,以寂灭之念警示,方得长久。吾,当为此世之‘度’。”
随着这道韵扩散,西域广袤的土地上,并未出现草木疯长或河流丰沛的景象,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静”。
风沙似乎停止了流动,本就稀疏的植被仿佛定格,连地脉的波动都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
并非死寂,而是一种万物归藏、能量内敛、仿佛在为下一个轮回积蓄力量的奇异状态。
这道“荒芜寂灭”之道韵,与谢天欢的“滋养水德”、“墟”的“终末初火”皆不相同,它带着一丝“警示”与“终结”的冷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