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中串联、期待着王明杰上位的江海籍官员们,也是如遭遇了当头一棒。
江海籍、边州籍,可是如今朝堂上的两大派系。
若是王明杰能上位,那可就是他们压下边州籍的最佳时机。
李慕白、许学林、黄承业等人私下聚首,气氛凝重。
“王爷,他……”许学林声音干涩,“怎会突然改了主意?之前不是一直……”
“慎言!”李慕白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王爷心思,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黄承业压低声音:“听闻……芷兰王妃前夜入青云阁,与王爷进行了深谈。之后,王爷才做出的如此决断。”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眼神都是一闪。
王妃白芷兰劝说?
她为何劝说?
她又是如何劝说的?
联想到她的出身,以及她所出的幼子王明哲……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们几人心中升起:白芷兰此举,莫不是以“劝进”为名,实则是在为她自己的亲生儿子王明哲铺路?
王爷春秋鼎盛,修为高深,在位时间可能极长。
她劝说王爷亲自登位,等于为幼子王明哲的成长赢得了最关键的时间!
“原来如此……”有人喃喃道,语气复杂。
“王妃……好深的心思。”另一人感叹,不知是褒是贬。
李慕白面色沉凝:“无论王妃初衷如何,眼下王爷登基已成定局。我等原先的那些心思,必须全部收起!非但不能流露出半分对明杰少爷的特别关切,反而要更加积极地参与到拥戴王爷的各项事宜中去。唯有紧跟王爷的脚步,我等及家族才有未来。至于其他……来日方长,且看吧!”
众人默然,皆缓缓点头。
这就是政治,瞬间的转向虽令人不适,但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而白芷兰……
经此一事,其权谋、实力与在王至诚心中的分量,恐怕也必将被所有人重新评估。
“后宫干政”的苗头或许谈不上,但“贤内助”的影响,已然彰显无疑。
不过,黄承业居然能知道镇国大亲王府内之事,知道芷兰王妃前夜入了青云阁,知道王爷做出如此决定是受了芷兰王妃的影响…
其背后…
或者说其消息来源…
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丹陛之上,那空悬的龙椅,以及龙椅旁的摄政王座。
钟鼓齐鸣,仪仗森严。
王至诚并未直接坐上龙椅,而是依照“程序”,先以镇国大亲王、太师的身份,立于御阶之上,由内侍宣读那份宣告楚辰“暴毙”、白清霜“哀恸随逝”,并由他“暂摄国政”的诏书。
诏书宣读完毕,殿中一片寂静。
随即,以李思齐、崔修远为首,数名重臣出列,面色沉痛而恳切,高声奏请:“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先帝驾崩,嗣君未立,山河震动,黎民不安。王爷功高盖世,德被苍生,乃天授之才,万民所系!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臣等泣血恳请王爷,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之心!”
“臣等附议!”
“恳请王爷即位!”
呼啦啦,殿中超过八成官员跪倒在地,声音恳切,情真意切。
这其中,有真心拥戴者,有见风使舵者,也有虽内心复杂却不得不表忠者。
剩下的两成,或属于顽固的“忠君”派,或与楚辰旧部有牵连,此刻面色苍白,身躯微颤,在巨大的压力下,也终究陆续缓缓跪倒,不敢发出任何异声。
王至诚立于高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子。
他能感受到那汇聚而来的、复杂无比的愿力——有敬畏,有期盼,有恐惧,有算计,也有无奈。
这就是皇权,汇聚亿万心念,沉重无比。
王至诚没有走“三辞三让”的流程,而是直接朗声道:“朕……承皇天后土之眷,顺百官万民之请,于兹危难之际,履至尊而制六合。”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沉静,“自即日起,改元‘承天’。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在巍峨的太和殿内反复回荡,撞在鎏金柱与藻井之上,嗡嗡作响,汇聚成一股近乎实质的声浪洪流,充斥着不容置疑的臣服与敬畏。
王至诚独立于御阶之上,玄色亲王袍服上的金线暗纹,在这庄严肃穆又暗流汹涌的殿堂内,仿佛自行流淌起来,与冥冥中涌动的皇朝国运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张空悬的龙椅,而是微微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目光,无论是狂热、忐忑、复杂还是深藏不甘,此刻都牢牢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新皇的第一道旨意,或是第一句话语。
王至诚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黑压压的臣工。
他看到了赵德柱低垂的眼睑下掩藏的精光,看到了崔修远复杂难言、欲语还休的神情,看到了李思齐挺直的背脊与毫不掩饰的崇敬,也看到了那些原楚辰旧部眼中难以抑制的惶惑。
他没有如历代帝王登基时那般,在礼官冗长的赞礼中,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登上御座。
只见他足下微动,身形并未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又似一道划破凝固空间的流光,倏忽间,便已安坐于那象征着天下权柄巅峰的鎏金龙椅之上。
这一下,并非轻功,而是近乎某种规则的体现。
见到这一幕,殿中修为稍高或有见识者,心头皆是一凛。
新皇此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入此位,非仅人望时势,更因实力武力。
坐定,王至诚并未感受到想象中的沉重枷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落实”感。
那无形的、磅礴的、混杂着亿万生灵复杂愿力的国运洪流,不再仅仅是身外交织共鸣的“外力”,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直接、更紧密的方式,向他汇聚,试图缠绕、浸润他的神魂与肉身。
这种感觉,陌生而庞大,带着压力,却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晰“触感”——他终于真切地“触摸”到了这江山社稷最核心的脉搏。
这也同时意味着大楚的新皇,承天帝,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