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起,再放下……先纠缠,再斩断……”王至诚低声重复着白芷兰的话,眼中的迷茫与犹豫逐渐被一种明悟的坚定所取代。
他之前不冲击阳神,一方面固然是信守对谢天欢的天道誓言,助其先行。
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隐晦的预感——感觉自己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强行叩门,成功率恐怕不高。
如今看来,差的正是这份对“皇权”、“国运”最核心本质的亲身感悟!
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游戏体验,而是要真正将自己置于那天下权柄的焦点,去承受那汇聚而来的因果愿力,去体会那“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一念可系山河社稷兴衰”的极致重量与孤独。
唯有真正“拿起”过,体验过其全部的光辉与阴影,才能真正理解其本质,进而找到属于自己的“放下”或“驾驭”之道。
那时,所谓的“枷锁”,或许就成了淬炼道心的资粮;所谓的“纠缠”,或许反而能助他看清因果脉络,斩断时更加游刃有余。
“王爷,”白芷兰见王至诚神色变幻,知他已基本被她说服,柔声道,“无论前路如何,臣妾与明珠楼,永远是王爷最坚定的后盾。王爷若决心向前,臣妾便为王爷扫平荆棘;王爷若决定暂时维持现状,臣妾便为王爷守好后方。”
这番话,感人肺腑,却让王至诚眼眸微动。
白芷兰,她刚刚的那番感悟,是她自己感悟出来的?
她有那种感悟?
是单纯的旁观者清?
还是说…
还有,她现在的表态…
白芷兰,她,似乎也不纯粹了!
不过,下一瞬,王至诚双眼中就流露出真诚的感激,“芷兰,多谢你。”
无论白芷兰的感悟来源为何,她都为王至诚指明了前路。
白芷兰脸颊微红,眼中却盈满光彩,仿佛能为王至诚分忧解惑,便是她最大的价值所在。
随即,王至诚不再犹豫,转身望向皇宫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仿佛看到了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
他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与国运若即若离的共鸣,而是一种主动的、深沉的“吸引”与“融合”。
京城上空,那无形的皇朝气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更加活跃地翻滚,一股磅礴而厚重的力量,开始缓缓向镇国大亲王府,向王至诚所在的位置汇聚。
“传令,”王至诚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后,大朝会。昭告天下,先帝楚辰突发恶疾,已于昨日酉时驾崩。太后白氏,哀恸过度,随先帝而去。国不可一日无主,本王……上承天命,下顺民心,于国危难之际,暂摄国政,总领万机,以安社稷。”
他依旧以“摄政”为名,但这“摄政”二字,在此刻的语境和气势下,已与“君临天下”无异。
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下面人“该进言了”的信号。
感应到王至诚心念彻底坚定,并与国运产生了更深层次、更主动的勾连,白芷兰心中既感振奋,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深深一礼:“妾,遵命。”
随即,她悄然退下,去传达这道必将震动天下的命令。
青云阁中,王至诚负手独立,气息沉凝如山,又与整个京城的脉搏隐隐合一。
他终于做出了这个世人意想不到(毕竟若是王至诚想自己上位,当初…),却又情理之中的抉择。
做出此决定后,他与大楚国运的纠缠虽然必将更加深重,但此刻王至诚心中却是一片澄明通透。
阳神之门虽未叩响,但通往那扇门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或许已然被他拿起。
待下一次机会来临,他一定……
王至诚那道看似平静、实则石破天惊的命令,如同投入油锅的冰水,瞬间在镇国大亲王府内部,乃至整个京城最核心的权贵圈层中,炸开了锅。
三日后大朝会,昭告天下,先帝“暴毙”,太后“哀恸随逝”,而他王至诚要继续“暂摄国政,总领万机”!
“暂摄”二字,在此刻的语境下,已是欲盖弥彰,或者说,是留给旧有秩序最后的一丝体面,一道可供“劝进”的阶梯。
命令通过明珠楼和王至诚掌控的内卫体系,高效而隐秘地传递到相关部衙。
礼部尚书崔修远、钦天监正等人深夜被召入王府时,脸色均是变了几变,但最终都深深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的要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到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京城许多人而言,是无比漫长且煎熬的三日。
王光录得知消息后,呆坐了片刻,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
他心中那份推王明杰上位的隐秘期盼,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只剩下丝丝青烟和灼热的灰烬。
他先是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失落,随即便是深切的惶恐——诚儿自己上位了!
那明杰怎么办?
他们大房这一支怎么办?
会不会因此被猜忌、被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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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帝王心事……
还好,明杰到底也是诚儿的亲子!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立刻严令全家上下,要更加谨言慎行,绝不可有任何非议,更要加倍地对镇国大亲王府表示亲近和忠诚。
王明杰在听闻王至诚(叔爹)的命令,领悟出叔爹的决定后,独自在书房中静坐了整整一夜。
烛火映照着他年轻而沉静的脸庞,上面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得知不用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些微解脱,有对叔爹最终选择的了然,更有对自身未来处境的深深忧虑…
叔爹成了皇帝,他作为长子(兼挑之房),身份将更加尴尬。
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不过,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更快地变强,并找到破解“双子魂印”的方法。
崔修远府中,这位与王至诚关系复杂的老尚书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清河府城和海外霜月岛两个方向静默良久。
最终,他长叹一声,提笔开始亲自草拟相关诏书和仪程。
作为礼部尚书,这是他的职责;作为王至诚的岳父(自认),他也必须全力支持“女婿”的决定。
至于,曾经对王明杰的期望……
他只能将那份惋惜深深埋藏于心底深处。
沈文渊在文渊书院听到相关风声后,站在月色下良久。
王至诚……这位好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可惜,他现在…
他摇了摇头,驱散纷乱的思绪,决定继续观察。
观察是否要雪中送炭?
观察弟子王明杰是否还有机会?
作为王明杰的授业恩师,他身上的王明杰印记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