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王至诚的心湖中,流淌过这句古老箴言,更浮现出他对自身道途的感悟。
他修“江山如画”,悟“万家灯火”,这江山社稷、亿万生民,本身就是一个庞大、复杂、充满矛盾与动态平衡的有机整体。
绝对的纯净、绝对的忠诚、绝对的共识,只存在于理想之中,甚至可能是一种僵化与死寂。
真正的“掌控”,并非消灭所有杂音、铲除所有异念,而是洞悉其规律,引导其流向,调和其冲突,最终让这些看似纷乱的力量,在大的方向上,能够为整体的稳定与发展、为他自身的道途修行提供动力与资粮。
朝堂之上,崔修远的私心与能力并存,赵德柱的圆滑与实干兼备,白兴武的忠勇与军方的诉求交织……
若因他们心中有各自的算计、家族有各自的利益,便弃之不用或严加打压,那王至诚最终只会是无人可用。
用其不可用之处,世人无可用之人!
而且,王至诚要的,也不是一群毫无自我、只知应声的傀儡,而是一群有能力、有欲望、能在其划定的框架内做事、并能被有效驾驭的“英才”。
暗流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信息渠道,能让他更清晰地看到各方势力的动向、人心的弱点、以及潜在的隐患。
只要这些暗流不突破底线,不危及国本,不干扰他的大道修行,那么,允许其在一定范围内存在、涌动,甚至互相制衡,反而能让整个体系更加稳固,也让他这位执棋者,拥有更多转圜与利用的空间。
“关键在于‘度’的把握,在于‘势’的引导。”王至诚心念微动,浩瀚魂力混合着新近加深的皇权意志,缓缓注入身下云台,并通过云台,如同最精密的蜘蛛,开始编织、调整那些显化在感知中的国运“脉络”。
对于崔修远那夹杂疑虑的淡金色文气,王至诚并未施加压制,反而分出一缕精纯的、代表“正统”与“礼法革新”的国运清流,温和地融入其中,既安抚其惶惑,又明确传递出“禅让制乃承古圣之制、合天地大义”的意志,同时,那清流中也隐含一丝对“恪尽职守、完善典章”的期许与压力。
对于赵德柱等人沉厚青灰色的秩序脉络,王至诚则加强了其中代表“稳定”、“效率”与“务实”的意蕴,并悄然将一部分因禅让新政而可能释放的“活力”与“机遇”气运,导向这些脉络,暗示跟着禅让新政走,务实做事,自有前程。
对于军方炽烈的兵戈之气,王至诚选择性注入了一股“昂扬”与“机遇”的意念,并稍稍强化了其与中央皇权(他自身)的联结,同时,对于那丝因旧事而生的寒意,则以一种宏大包容的气息,予以温和的涤荡与覆盖。
对边州的厚重地气,他加强了“忠诚”与“屏障”的认可,同时注入“稳定”、“团结”的意念,那潜在的家族内张力,则被一股源自他自身的、更高层面的“平衡”与“整体利益”道韵悄然约束、淡化。
对白芷兰清冷坚韧的脉络,则是毫无保留地给予信任与支持,使其更加明亮稳固。
至于那丝关乎王明哲的深远母性考量,王至诚选择了“知晓但不点破、顺其自然”的态度。
对于那些晦暗算计的江海籍官员脉络,王至诚并未直接打击,而是悄然“抬高”了国运中代表“公平竞争”、“才德为准”的规则显化,如同设立了一个明确的“赛场”,暗示所有算计都需在规则内进行。
同时,他也稍稍“冷淡”了那些过于投机、意图走捷径的脉络,使其感知到“正道方可长久”的潜台词。
至于那些陈腐抗拒的遗老遗少气息,王至诚则调动了一部分代表“变革”、“新生”的蓬勃国运,如同春风化雨,并非强行冲刷,而是以其自身的生机活力,缓慢而坚定地浸润、消融着那些沉渣,给予其适应或自然淘汰的时间。
对于那些试图窥探、汲取国运的异样气息,王至诚的神念陡然变得锐利如天剑。
他以国运为基,在那些“脉络”试图接触的关键节点,布下了一层层极其精微、隐匿的“警示”与“排斥”道韵。
如同在宝库周围设下无形的电网,一旦触碰,虽不致死,但必遭反噬与标记。
这是警告,也是宣示主权。
现实形成气运,气运自然也能反过来影响现实。
虽然这一部分影响很细微,但总还是有一些潜移默化影响的。
做完这一切,王至诚缓缓收束神念。
感知中,那原本略显躁动、冲突的庞大国运“脉络网”,虽然并未变得完全和谐统一(那不可能),但明显顺畅、有序了许多。
各种颜色的脉络依旧存在,各自的特性也未改变,但彼此之间的冲撞摩擦大为减少,更多地是在一种更高层面的、源自王至诚意志的“框架”与“流向”引导下,各安其位,各展其能,共同支撑起大楚社稷的运转,并源源不断地产生着一种“向上”、“向前”的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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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态,比那种表面纯粹、实则僵化脆弱的“绝对掌控”,更为坚韧,更具活力,也更符合王至诚“江山如画”的道韵——画中有山有水,有明有暗,有动有静,有巨木也有苔藓,唯其丰富、矛盾而统一,方成其壮美与真实。
同时,通过这次主动梳理、调和,王至诚自身与国运的联结也更深了一层。
他不仅仅是国运的“使用者”或“共鸣者”,更开始成为其“调理者”与“掌舵人”。
那磅礴而复杂的国运力量,冲刷、浸润着他的神魂与肉身,虽然带来了沉重压力,却也让他对“皇权”、“责任”、“众生心念”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切体验。
阳神之门,在那沉重的“承担”感中,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王至诚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仿佛映照着整个江山的脉络与灯火。
他知道,大楚的暗流从未平息,将来也不会平息。
人性如此,世道如此。
但只要他王至诚修为足够,道心通明,能准确把握大势,巧妙引导人心,那么这些暗流,便翻不起颠覆乾坤的巨浪,反而可能成为推动大楚这艘巨舰前行的、复杂而有效的动力系统中的一部分。
“我不需要绝对纯净的忠臣,”王至诚望着承天殿外渐渐明亮的天光,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洞察世情的淡然弧度,“我只需要,这艘船按照我设定的航线,平稳而有力地前行。至于船上的人各怀什么心思,只要不凿船底,不抢舵轮,便随他们去。”
“毕竟,我要驾驭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这兆亿生民的洪流。”
“些许暗流漩涡,何足道哉。”
他长身而起,玄色常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整座皇宫、与京城、与那梳理后更显磅礴有序的大楚国运,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