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失去一切的悲痛同时向喻宛宁袭来。
父亲、镇海叔、李锐哥、明轩哥、碎星群岛的亲友家园…全都没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却始终吹不干她脸上的泪痕。
因为眼珠在不断浮现,不断滑落。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双眼虽然红肿,却已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坚定。
“父亲,您放心。”她对着幻蜃海的方向轻声道,声音嘶哑却坚定,“女儿一定活下去。一定…去到承天帝面前,完成您的嘱托,让月神教为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阴神一转的修为尚在,但魂力消耗大半。
然而,最重要的是,她记住了“蜃月灵髓”的一切细节,这是她未来的筹码。
不过,一想到这里离碎星群岛已有数百里之遥,离中土大楚更是数千里之距。
她心中却又不自觉的发沉。
希望“风暴女”等人被幻蜃海多困一段时间吧!
最好被彻底困死在幻蜃海之中。
喻宛宁在心中暗自祈祷。
不过无论“风暴女”等人能否脱困,月神教大概率都不会善罢甘休。
碎星群岛等地也还有更多的月神教教徒。
“不能走常规路线。”她喃喃自语。
做出决定后,喻宛宁不再犹豫。
她收敛气息,借助魂力让身体进入龟息状态,然后漂浮在海面,随波追流。
喻宛宁还就不信了!
这样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月神教中的天机师、心理师、推演师等还能准确地推演出她的下一站。
喻宛宁漂浮在海面,随波逐流,如一片无根的浮萍。
她收敛了全部气息,甚至刻意压制了神魂波动,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这种龟息状态对魂力消耗极少,却也让她失去了具体的方向感,只能大致确定她是在向西而行。
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多少昼夜。
期间,饿了就以神魂道术吸引、捕捉一些鱼鸟,以其肉充饥、以其血解渴。
因为神魂道术的存在,她还能制造一些可饮用的淡水。
所以,生命,她还是能维持下去的。
在这个过程中,她曾远远望见过魂道修士从天空掠过。
每一次,她都屏息凝神,将神魂深藏,如同真正的浮木死物。
有两次,巡逻者几乎要从她头顶飞过,但最终还是转向他处。
海上漂泊的日子异常艰难。
身体的折磨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父亲的牺牲、同伴的惨死、家园的覆灭,这些画面在寂静的海上日夜折磨着她。
有时在恍惚中,她仿佛能听到李锐自爆前的怒吼,看到喻明轩最后的那抹决绝,重温父亲神魂消散时的叮嘱。
这些记忆如同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痛苦,反而激发出了她的某种蜕变。
某个月夜,喻宛宁漂浮在海面上,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在海外,明月是月神教的象征,信徒们对其顶礼膜拜。
而此刻,这轮明月却让她想起了幻蜃海中那尚未完全成熟的“蜃月灵髓”,忆起了父亲最后激发而出的幻蜃海蜃气暴动。
随即,她又想起了几个月前,她还是碎星群岛中高高在上的喻家小公主。
家庭美满,无忧无虑!
但如今…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一瞬感悟后,喻宛宁体内的某种屏障破碎了!
她的神魂里突然涌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水到渠成间,阴神二转,成了!
突破阴神二转的瞬间,喻宛宁感到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许多。
海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远处海鸟的鸣叫、甚至水下鱼群游动的轨迹,都在她的魂念感知中纤毫毕现。
这种修为的提升不仅增强了她的实力,更让她在茫茫大海上多了几分生存的底气。
她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开始越发有意识地调整漂浮姿态,借助对海流和风向的细微感知,目标明确的朝着西方——中土大楚的方向缓慢移动。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但每向西一里,就意味着离目标近一里。
漂泊的第四十七天清晨,喻宛宁从浅层入定中醒来,抬眼望去时,呼吸骤然停滞。
远方海平线上,一道绵延无尽的黑线横亘在天水之间。
陆地!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却立刻止住,警惕地环顾四周。
海面上暂时空无一人,但月神教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片陆地——海岸线曲折,崖壁陡峭,隐约可见密林覆盖。
她没有立即靠岸。
而是在海湾外围又徘徊了两天。
她看到了三批渔船出海,从渔民的口音和衣着判断,是大楚南疆风貌。
因为家世渊源,喻宛宁对大楚是有浅浅了解的。
也感知到过两次修士气息掠过海岸,但修为都在阴神以下,且不似月神教之人。
第三日深夜,月隐星稀,喻宛宁悄悄游向海岸。
她在崖壁下一处隐蔽的礁石滩登陆,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虚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万里奔逃,九死一生,她终于来到了中土大楚。
略微发泄后,喻宛宁迅速收敛情绪,将“蜃月灵髓”的一切细节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做完这些,她猫腰潜入岸边的密林,如同受惊的野鹿,消失在黑暗之中。
南疆的丛林比她想象中更加险恶。
毒虫瘴气、凶兽陷阱无处不在,更有当地土着的村寨散布其间,对外来者充满警惕。
喻宛宁不敢暴露修士身份,只以粗浅的武功和野外生存技巧应对。
她昼伏夜出,沿着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小道向北而行。
途中,她在一个偏僻村落从一处农家顺走了一套粗布衣裙换上。
并在原地留下了二十余斤渔获。
随即,她换了一个人流稍稍流通一点的地方,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从行人零碎的交谈中,她得知这里是百越部地界,名义上归属大楚,实则由各部头人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