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静与焦虑交织中滑过。
喻宛宁白天依旧勤勉地打扫、整理书房,夜晚则沉浸于修炼与对前路的苦思。
她像一只被困在精致鸟笼中的雀鸟,明明距离目标已如此之近。
京城就在脚下,皇宫的巍峨轮廓每日都能望见。
她却始终找不到飞越那最后一道高墙的途径。
王明杰似乎真的很忙。
除了日常的翰林院公务外,他似乎还在暗中进行着一些别的调查。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十数天,这一日,喻宛宁正在书房打扫,王明杰突然看向她,问道:“宁姑娘可知,当今圣上推行的‘禅让制’?”
喻宛宁点头:“略有耳闻。”
“推行‘禅让制’…”王明杰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从此,天下之位,非一家一姓之私产,而凭德才取之。天子子孙,亦与庶民同列,需凭自身本事立身处世。”
他顿了顿,看向喻宛宁,问道:“宁姑娘,你觉得,此制如何?”
喻宛宁不知王明杰为何突然与自己谈论如此重大的国策,谨慎答道:“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敢妄议国政。只是……若真能选贤与能,让有才德者居其位,对天下百姓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是啊,或许是件好事。”王明杰轻轻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赞同,又似有更深的意味。
“只是,这‘贤’与‘能’,该如何界定?又该由谁来界定?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恐怕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而且角度不同、立场不同,对‘贤’与‘能’的评判标准就不同,如此分歧之下,未来恐怕很难达成共识!”
他像是在对喻宛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喻宛宁默然。
她对这些朝堂博弈并不关心,她只关心如何才能见到那个能决定她未来、为她父亲和碎星群岛几大家族报仇的人。
“大人……”沉默了几息,犹豫了一下,喻宛宁最终还是忍不住转移了话题,再次试探,“小女子斗胆再问,若……若真有极其重要、关乎天下大势的消息,必须面呈圣上,除了正常奏对渠道,就……别无他法了吗?哪怕是……通过某些特殊途径,比如……宫中的内侍,或者……宫女?”
王明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宫禁森严,规矩如铁。内外私下传递消息,乃是大忌。宁姑娘,你似乎……对如何面圣,执念颇深?”
喻宛宁连忙低头:“小女子只是……只是听多了市井传奇,胡思乱想罢了。大人莫怪。”
王明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天色不早了,宛宁姑娘,你去歇息吧!”
喻宛宁“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心绪难平。
王明杰的话,既像警告,又像提醒。
宫禁森严,内外私下传递消息是大忌……
这意味着,她几乎不可能通过贿赂或接触宫内人员的方式,给承天帝王至诚传递消息。
当然,她自己也没有这个想法。
内侍、宫女并不值得信任。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难道父亲的嘱托,碎星群岛的血仇,就要断送在这最后一道宫墙之外吗?
不!
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喻宛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冷静下来。
她开始强迫自己思考所有可能接触到承天帝王至诚的方式,哪怕再荒诞,再渺茫。
最终,她心中一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皇宫的方向。
内侍?宫女?
王明杰说,内外相通是死罪。
但……如果她不是“传递消息”,而是直接成为能够接触到承天帝王至诚的那个人呢?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应聘宫女或女官,进入皇宫!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宫女?女官?
虽然称呼不同,但都是伺候人的“下人”。
她一个魂道阴神修士,要舍弃自由,进宫去伺候人?
何况,即便入了宫,能见到承天帝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更遑论私下交谈?
可是……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宫女或女官虽然难以面圣,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伺候御前的大宫女、在御书房当值的女史、甚至在某些特定场合随侍的普通宫女……
总归有一线希望,比在宫墙外止步不前强!
只是,应聘宫女或女官似乎要身家清白吧!
她…经得住查吗?
或许……可以再次伪造身份?
但皇宫选拔,审核必然比城门口严格百倍,伪造的风险极高。
城门口,她都没有骗过,更何况皇宫…
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王明杰?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诞。
王明杰只是一个五品翰林学士,能插手皇宫宫女选拔?
就算能,他凭什么帮她?
她至今都看不透这位王大人收留她的真正目的。
但……万一呢?
对王明杰的一言一行进行细思后,喻宛宁终于发现了王明杰的一些不合常理之处。
这位王大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也似乎想通过她得到什么。
或许,她的“秘密”,对他有某种价值?
如果是这样,她是否可以用一些模糊的信息作为交换,换取他的帮助?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不安,因为那样做如同与虎谋皮。
父亲曾经告诉过她,“蜃月灵髓”的消息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不到承天帝面前,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就算只是向王明杰透露一些隐晦的信息,风险也极大!
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接下来的几天,喻宛宁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打扫书房时,她会不自觉地寻找有关宫廷制度、宫女选拔的记载。
她甚至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王明杰,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判断他的为人、他的目的,以及……他可能的“能量”。
她注意到,王明杰虽然住在这个简朴的小院,但往来拜访的同僚中,不乏气度不凡、官职显然不低者。
他们对王明杰的态度,亲近中带着一种微妙的恭敬,并非完全是对待普通五品学士的样子。
这位王大人,恐怕真的不只是个普通的翰林学士。
喻宛宁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