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霜月岛后的追逐,比之前更加惨烈。
“荒”似乎逐渐失去了耐心,不再仅仅以煞气消耗,而是不时发动凌厉攻击。
一道道灰黄色的荒芜射线、一只只由衰败符文凝聚的巨掌、乃至凭空生成的寂灭风暴,不断袭向崔雨茵和“墟”。
两人只得拼命闪躲、抵挡,伤势不断加重。
“墟”周身的暗金火焰越来越黯淡,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灰败的侵蚀痕迹。
崔雨茵的月华道韵也摇摇欲坠,七窍中渗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淡银,而是夹杂着灰败的污血。
那是受了道伤,且几乎无法自控的外显。
他们甚至不敢直线逃往京城(“荒”的攻击会重点照顾靠近京城的方向),而是不断迂回、变向,利用山川地势、修士聚集地引发混乱,来稍微拖延“荒”的脚步。
哪怕他们明知道这样做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但这就是上古之神“墟”与只求己道的崔雨茵。
然而,就算这样,他们的行动也只是杯水车薪。
“荒”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始终保持着压迫,一点点压缩着崔雨茵和“墟”的生存空间。
数日亡命奔逃,跨越不知多少万里山河。
崔雨茵和“墟”两人都已到了强弩之末,神魂之火飘摇欲灭,肉身也遍布伤痕,生机被荒芜道韵侵蚀得千疮百孔。
若非求生的坚强意志和对道的极致追求支撑,他们早已倒下。
终于,大楚京城的轮廓,遥遥在望。
那是一片笼罩在磅礴人道气运与秩序辉光下的宏伟城池,如同黑夜中最后的灯塔。
然而,就在京城已然在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国运波动和王至诚的神魂气息时,“荒”的追击骤然加剧!
“此地,便是你们的终点了。”“荒”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在两人神魂中敲响。
祂显然决意在崔雨茵与“墟”他们逃入王至诚的主场前,做最后一搏(击),试试能不能杀死崔雨茵和“墟”!
“九星归殒,葬送黄泉!”
九颗一直跟随“荒”的灰黄“殒星”骤然光芒大放,随即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一般,轰然炸裂!
不是分散的爆炸,而是所有的毁灭性能量汇聚成两道贯穿天地的灰黄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河,朝着前方两道踉跄的遁光倾泻而下!
这一击,蕴含了“荒”不小的本源力量,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足以彻底葬送两个重伤濒死的阴神九转!
崔雨茵和“墟”同时感到致命的危机降临,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想要躲避,但身体却如同灌了铅,神魂也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眼看那毁灭洪流就要将两人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万里江山、亿兆生民意志的磅礴力量,自下方的山河大地之中升起,无声无息,却坚定无比地挡在了那灰黄洪流之前!
那并非有形的屏障,而是一种“势”,一种“理”。
是社稷之重,是万民之心,是秩序之固!
灰黄色的毁灭洪流撞入这片无形的“山河社稷之势”中,竟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虽然激起了剧烈的动荡与消磨,但其毁灭性的力量却被迅速分散、化解、归流于无形的大地脉络与人间烟火之中!
大楚国运,护持疆域,消弭灾厄!
这骤然升起的“山河社稷之势”虽然未能完全抵消掉“荒”这一击,但终究为崔雨茵和“墟”争取到了那瞬息万变的生机。
两人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冲,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入了京城外百里范围之内,跌落在一条官道旁的山坡上,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剧烈喘息,眼神都已有些涣散。
“荒”的身影出现在高空,望着下方那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与整片大地山川紧密相连的国运守护之力,以及远处那座气象万千的京城,灰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祂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位掌控国运的王者,已经“醒”了,并且注意到了这里。
虽然对方还没有立刻现身,但刚刚就是那位出手了。
王至诚虽然没有立即现身,但那种隐而不发、与天地山河共鸣的威慑,却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悸。
“承天帝……”“荒”低声念出这个名号,语气复杂。
这个此世诞生的“变数”,成长速度超乎预料,如今已然成了连祂都必须正视的对手。
祂之前追杀崔雨茵与“墟”,也并非没有消耗。
此时,在此地,在对方的主场,与状态完好的王至诚交手,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个虽然重伤但若拼死一搏也能造成麻烦的死敌,更远处还有个态度不明的李无极……
就在“荒”权衡之际,一道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脚下大地深处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荒,此地乃大楚疆域,人族京城。你越界了。”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崔雨茵和“墟”前方的虚空中。
他身着朴素的常服,面容平静,双眸深邃如古井,周身并无耀眼神光,却仿佛与脚下的山河大地、与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厚重如天的感觉。
来人正是王至诚!
他,终于现身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了这里。
崔雨茵和“墟”看着那道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绝境逢生的庆幸,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荒”凝视着王至诚,片刻后,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王至诚,你倒是沉得住气。本尊一路追杀至此,你早该察觉,却直到此刻才现身……是算计好了,等他们油尽灯枯,也等本尊消耗不小,才出来捡这现成的‘人情’和‘威慑’?”
王至诚神色不变,淡淡道:“京城重地,国运所系,王某职责所在,不敢轻离。至于他们……”
他瞥了一眼身后气息奄奄的两人,“私人恩怨,王某本不便插手。但阁下追杀入我大楚腹地,王某…却是不得不管。”
“荒”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道:“好一个‘不得不管’!王至诚,你比本尊想象的更虚伪,也更懂得算计。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加上这两个废物,就能对抗得了本尊?”
“阁下可以试试。”王至诚面色平静,话语中蕴含着极度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