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至诚点头，目光转向“墟”：“你呢？”
“墟”体表的暗金火焰明灭不定，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终末归墟’之道，本就与‘荒芜葬灭’有相通之处，但也正因如此，对抗起来更加凶险。‘荒’的荒芜道韵正在侵蚀我的道韵本质，试图将我引向纯粹的‘毁灭’，而非我追求的‘终结中孕育新火’。”
他掌心火焰猛地一涨，将那缕顽固的灰败彻底焚尽，但火焰本身也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色泽黯淡，“我也需要时间，以我的‘初火’道韵，重新淬炼神魂，将侵入的‘荒’意炼化或排出。同样……最起码需要数年苦功。”
王至诚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所以，”他总结道，“你们二位，接下来都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裕之地，闭关疗伤，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而天下虽大，我这里已经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听到王至诚直接的话语，崔雨茵和“墟”都沉默了。
是啊，天下之大，此刻除了这大楚京城，除了眼前这位掌控国运，且与他们关系复杂的承天帝，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霜月岛已证明守不住。
清河府也是一样！
至于阴阳神山？
李无极或许实力强大，但未必有王至诚这么强。
而且他为何要为了两个并无深交、甚至可能立场相左的未来道争对手，去招惹一个上古凶神？
因此，他们的选择只剩下这里了。
虽然王至诚与他们也是未来的道争对手，但他们相信王至诚的人品。
或者说他们只能赌一赌王至诚的人品。
不过，留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他们三人之间那复杂难言的过往与因果，将在这深宫之中，再次纠葛在一起。
良久，崔雨茵低声道：“此番救命之恩，雨茵铭记。疗伤期间，若有差遣，只要不违本心道途，我愿尽力。”
她说得谨慎，但也算表明了态度。
墟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父亲’，到您表态了，您愿意收留‘母亲’和我吗？”
王至诚终于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醒的涩意。
他双眸扫视崔雨茵和“墟”，缓缓道：“你们可在此殿中安心疗伤。此地灵眼直通地脉龙首，国运笼罩最为浓郁，我已下令，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两事，”
王至诚先是看向“墟”，说道：“你与明杰的‘双生魂印’解了吧！以明杰如今的境界，他的感悟应该也帮不到你了！”
“墟”听见王至诚的条件，一愣。
父亲，果然重视亲情！
“墟”在心中暗叹。
随即，他轻声道：“‘父亲’既然有要求，‘明瑞’自当听从！”
一旁的崔雨茵听见王至诚的条件和“墟”的回答后，也是一愣，随即深深看了王至诚和“墟”一眼。
就在这时，得到“墟”回复的王至诚已经转头看向崔雨茵和她手中的宝匣，问道：“蜃月灵髓，你打算如何处置？”
崔雨茵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尽快将其炼化吸收，融入我的道基。此物能补益我的太阴本源，加速驱逐荒芜道韵，甚至可能让我因剥离古神烙印而受损的道基更上一层楼。”
王至诚微微颔首：“需要我为你护法时，可直言。”
炼化如此神物，必然需要全心投入，容不得半点打扰，而且过程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
“多谢。”崔雨茵这次的道谢，比之前真诚了些许。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灵气流转的微光，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往的恩怨、复杂的情愫、道的分歧，在此刻似乎都被暂时压下了，只剩下最现实的考量与合作。
随后，王至诚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
……
“荒”追杀崔雨茵与“墟”的这场万里奔逃，其动静之大，超乎想象。
阴神九转强者全力爆发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足以“照亮”半个天穹。
而“荒”那源于上古、充满终结意味的荒芜道韵，更是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天地间激起层层涟漪。
毕竟是数年前差一点抢先一步，证得阳神果位的“人”。
这涟漪，首先惊动的当世另一位阴神九转。
阴阳神山，峰顶。
李无极一袭朴素道袍，盘坐于一块光滑如镜的巨石之上。
他双目微阖，气息混元，仿佛与脚下神山、头顶苍穹融为一体。
在他身侧，侍立着阴阳双剑——阳剑凌昊与阴剑月瑶。
二人均已踏入阴神六转、真气三炼之境，此刻却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突然，李无极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左眼瞳孔深处似有白阳流转，灼灼生辉；右眼则如深潭幽月，清冷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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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共生，玄奥莫测。
他望向东方天际，目光似乎穿透了万里云霭，落在了那片刚刚平息下恐怖能量波动的区域——大楚京城外围。
“师尊？”凌昊低声询问。
他与月瑶也隐约感应到了远方的剧烈波动，但不如李无极这般清晰透彻。
“上古之神‘荒’，追杀‘月神’崔雨茵和‘王明瑞’到了京城之外。”李无极的声音平淡。
月瑶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师尊，那那位承天帝出手了吗？”
李无极微微颔首：“出手了，崔雨茵和‘王明瑞’活下来了！”
月瑶追问道：“那师尊，我们阴阳神山该如何应对？‘荒’的出现，恐怕意味着又一轮的道争开始了。”
李无极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归于混元。
“静观其变。”他缓缓道，“‘荒’虽强大，但此世已非上古。王至诚坐拥大楚国运，老夫这阴阳神山也非虚设。旧神欲重掌天地，没那么容易。”
“不过，”他话锋一转，“传令下去，开启护山大阵三成威能，七子轮流值守，加强巡查。山外诸事，暂缓介入。此刻局势未明，贸然卷入，非智者所为。”
“是！”凌昊与月瑶躬身领命而去。
李无极不再言语，双眸重新闭上，心神与整座阴阳神山共鸣，默默感知着天地间道韵的细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在“荒”的荒芜道韵与王至诚的社稷国运碰撞之处，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涌动。
那是时代变革的前奏，是大势将起的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