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林福来赶紧叫住他,“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三轮车,我骑去拉,一会儿就回来。”
刘国栋这才冷静了些,搓着手说:“那成,那成。三轮车就在车棚里,我带你过去。”
两人出了办公楼,往车棚走。刘国栋一边走一边念叨:“福来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轧钢厂跟机械厂不一样。我们这儿干的都是重体力活,炼钢轧钢,那都是出大力的。工人吃不饱,没力气,就容易出事故。前儿个三车间就出事了,有个老师傅晕倒在炉子前头,差点没掉进去!为啥?饿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我是车间主任出身,知道工人的苦。可我能有啥办法?粮食就那么多,肉就更别提了。供销社一个月也分不了几斤肉,扔进食堂里,连个油花都溅不起来。我愁啊,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林福来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年月,谁都难。
到了车棚,刘国栋亲自挑了辆最结实的三轮车,又检查了车胎气足不足,车闸灵不灵,这才把钥匙交给林福来:“福来,路上小心。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著。”
“哎,您放心。”林福来接过来钥匙。
他蹬著三轮车出了轧钢厂,照旧拐进了那片老居民区。熟门熟路地找到那条死胡同,四下无人,这才把空间里剩下的两只野猪弄出来。
这两只比给机械厂的那两只还肥些,膘更厚。林福来盖上干草,蹬著车往回走。
回到轧钢厂时,刘国栋果然还在车棚那儿等著。看见林福来,他老远就迎上来,那架势像是迎接凯旋的将军。
“回来了?回来了好!”刘国栋帮着把车推进厂区,直接蹬到食堂后门。
轧钢厂的食堂比机械厂的大,但看起来更破旧。后厨几个师傅正在忙活,看见刘国栋领着人推著三轮车进来,都围了上来。
“刘主任,这拉的啥?”
“肉!是肉不?”
刘国栋掀开干草,两只肥硕的野猪露出来。后厨顿时炸了锅。
“我的娘!真是野猪!”
“这么肥!这膘少说也得两指半!”
“刘主任,您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啊!”
刘国栋得意地昂着头:“问那么多干啥?赶紧的,过秤!拾掇!今儿晚上,全厂改善伙食!”
几个师傅七手八脚把野猪抬下来,过秤。
“这只,一百七十五斤!”
“这只,一百六十二斤!”
刘国栋拿着本子记,嘴里算著账:“三百三十七斤,净肉率七成五二百五十二斤肉!好家伙,居然这么多!”
他算完账,从兜里掏出钢笔,刷刷刷写了一张采购单,签上自己的大名,又盖上轧钢厂后勤科的红章,递给林福来:“福来,按一块七一斤算,净肉率七成五,总共是四百二十九块七毛五。你数数。”
林福来接过来单子,却没接钱。他想了想,说:“刘主任,价钱还是按一块五吧。我跟机械厂那边一个价,不能乱了规矩。”
刘国栋愣住了,看着林福来,眼睛瞪得老大:“一块五?福来,你可想好了,这差著好几十块钱呢!”
“想好了。”林福来点头,“都是一个县的厂子,我不能厚此薄彼。再说了,您给我配了自行车,这份情我记着。”
刘国栋盯着林福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讲究!行,就按一块五!”
他重新写了张单子,价钱改成一块五,算下来是三百七十九块一毛二分五。写完了,他把单子递给林福来,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福来手里:“这个你拿着。”
林福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十张工业券。
“刘主任,这”
“拿着!”刘国栋不由分说,“这工业券可是好东西,你家里想置办什么估计都能用到。”
林福来心里感动,没再推辞:“谢谢刘主任。”
“谢啥!”刘国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福来,还有个事儿。你给我们厂供货,总得有个名头。我想了想,给你在后勤科挂个临时工的名。工资不高,一个月十八块五,但好歹是个正经身份。以后你来送货,也方便。”
林福来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有了临时工的身份,他来往轧钢厂就名正言顺了,也不耽误机械厂那边的工作。
“成,我听您的。”林福来说。
“那就这么定了!”刘国栋很高兴,“手续我让人事科给你办,工作证明儿就能好。对了,你户口在村里,住哪儿?要不要厂里给你安排个宿舍?”
“不用了刘主任,机械厂那边给我安排了。”林福来说。
“老赵办事就是周到!”刘国栋点点头,“那行,你先忙你的。回头有事,直接来找我。”
从轧钢厂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林福来骑着自行车,怀里揣著两张采购单和厚厚一沓钱,心里踏实得很。
他之前去了趟机械厂的财务科,把张主任批的条子交了,领了三百六十三块三毛七分钱。又去了轧钢厂的财务科,领了三百七十九块一毛二分五。
两笔钱加起来,七百多块。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笔巨款。
林福来把钱分开放好,一部分揣怀里,一部分塞进自行车座下面的小铁盒里——那是刘国栋特意给他装的,说是放些零碎东西方便。
办完这些,他才蹬著自行车往家走。
归家
出了县城,天已经擦黑了。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林福来蹬著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这感觉真好。
有了自行车,往后进城就方便多了。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省时省力。而且有了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家里日子能好过不少。
想到家里,林福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爹娘看见自行车,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还有妹妹们,那几个丫头肯定得围着车子转圈,摸都不敢摸
正想着,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哭声。林福来停下自行车,往前看。
土路旁蹲著个人,看身形是个孩子,正抱着膝盖哭,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