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这烟够劲儿。”林福来说。
“那可不！”张主任得意了，“我自个儿种的烟叶，晾晒了整整一年！老赵抽了都说好！”
赵振国在一旁笑：“行了老张，别显摆了。赶紧的，给福来批条子，人家还等着呢。”
“哎哎，这就批！”张主任从兜里掏出钢笔，又摸出一张食堂采购单，趴在窗台上就开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今收到采购科林福来同志送来野猪两只，共计三百二十三斤。按每斤一块五毛钱，净肉率七成五计算，应付人民币三百六十三块三毛七分”
他写完，签上自己的大名，又盖上食堂的红章，这才递给林福来：“小林，你拿着这个去财务科领钱。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拾掇，下午就炖上，晚上工人们就能吃上肉！”
林福来接过来采购单，折好揣进怀里：“谢谢张主任。”
“谢啥！该我谢你！”张主任搓着手，眼睛还盯着那两只野猪，像是怕它们跑了似的，“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工人们意见大了去了。食堂顿顿白菜萝卜，清汤寡水的，干重活的哪受得了？这下好了，有肉了，我也能松口气了”
赵振国拉着林福来往外走：“行了老张，你忙你的，我们还有事。
两人回到办公楼。赵振国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这个月的采购任务单，你收好。猪肉二百斤，鱼一百斤，鸡鸭各二十只——你这已经超额完成了！剩下的，你看着办，有啥弄啥，不拘什么，只要是吃的，厂里都要。”
林福来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成，我尽量。”
“不着急，慢慢来。”赵振国说著，站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自行车。”
两人下了楼，来到办公楼后面的车棚。车棚不大，里头停著几辆自行车，都擦得锃亮。赵振国指著最边上那辆：“就这辆，永久的，老刘昨儿亲自骑过来的。你试试。”
林福来走过去。是一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车架是黑色的，漆面有些划痕，但整体保养得不错。车把、车座、脚蹬都是半新的，链条上还抹了油，亮晶晶的。
他推出来，跨上去试了试。座位高度正合适，车把不松不紧，蹬起来轻快顺当，链条咬合得紧密，几乎没声音。
“好车。”林福来赞了一声。
“那可不！”赵振国得意地说，“老刘那人，别看脾气急，办事靠谱。00小说惘 吾错内容他说是半新的，我看跟新的差不多！你骑上试试，溜一圈。”
林福来也没客气，蹬著自行车在厂区里转了一圈。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这感觉，比走路强太多了。
他骑回来，停在赵振国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赵叔，这车真好。”
“喜欢就行。”赵振国拍拍车座，“以后进城办事就方便了。对了，你户口还在村里，但厂里给你留了间宿舍，在职工家属院，三楼，朝阳。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你啥时候想在城里歇脚，就去那儿。”
林福来心里一热：“赵叔，您想得太周到了。”
“应该的。”赵振国摆摆手，“你是厂里的人了，厂里就得替你考虑。行了，你快去忙吧，不是还得去轧钢厂吗？”
“哎，那我去了。”林福来应了声，蹬著自行车出了机械厂大门。
永久牌自行车骑起来就是带劲。林福来蹬著车，穿街过巷的，不一会儿就到了第一轧钢厂。
轧钢厂规模比机械厂还大，老远就能听见里头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大门口，那个年轻的门卫正在站岗，看见林福来骑自行车过来，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人，赶紧拉开大门。
“林同志，您来了！”门卫小伙子挺客气，“刘主任交代过了，您来直接进去就行。”
林福来停下自行车，从兜里掏出烟盒——里头还剩三四根，他抽出一根递过去：“辛苦了，兄弟。”
门卫接过烟，有些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您快进去吧，刘主任在办公室呢。”
林福来点点头，蹬著自行车进了厂区。轧钢厂里烟囱林立，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味道。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脸上都黑乎乎的，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办公楼在厂区深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林福来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锁好，这才上楼。
刘国栋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头，门开着，里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我不管！必须给我调过来！什么？没有？没有你想办法！工人们都快饿趴下了，还怎么搞生产？我告诉你，完不成任务，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啪”的一声，电话撂了。
林福来敲了敲门。
“进来！”刘国栋的声音还带着火气。
林福来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刘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也没察觉。看见是林福来，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阴转晴，“噌”地站起来。
“福来兄弟！你可来了！”刘国栋绕过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福来的胳膊，“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怎么样？有信儿没？”
林福来被他抓得生疼，但没挣脱，只笑着说：“刘主任，您别急。我今儿来，就是送肉来的。”
“肉？”刘国栋眼睛瞪得溜圆，“多少？”
“两只野猪。”林福来说，“昨儿村里打猎队进的山，运气好，弄了几只。我寻思著您这边急用，就先给送来了。”
刘国栋“嗷”一嗓子，那动静跟狼嚎似的，把林福来吓了一跳。他松开林福来的胳膊，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又是搓手又是拍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啊！福来兄弟，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快被逼疯了！食堂主任一天找我八回，工人们意见大得能把我吃了！这下好了，有肉了，有肉了！”
他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盯着林福来：“野猪在哪儿呢？拉来了没？”
“在在村里呢。”林福来说，“得用车去拉。我寻思著，借厂里辆三轮车”
“借！必须借！”刘国栋打断他的话，转身就往外冲，“我这就去安排！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