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之顶，风声呜咽，卷起尘土与血腥的气息。
华盖之下，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朱棣沙哑而不确定的问话打破。
“那逆贼究竟做了什么？”
无人敢应。
无人敢回。
周围的将领、亲兵、宦官们，依旧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限。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那逆贼阵斩了敌将？
那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证明陛下派去追杀的命令是个天大的错误？
说那逆贼依旧在投敌？
可眼前瓦剌军阵肉眼可见的崩溃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字，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沉默，是此刻唯一保命的方式。
朱棣没有再问，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深深埋下的头颅，最后，重新投向那片已经彻底混乱的战场。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天子，他的大脑此刻也陷入了一片混沌。
陷阱，他知道瓦剌人会挖。
阵斩，他也见过无数次。
可从未见过，有谁能以这种方式，将两者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又如此荒诞不经。
那更像是一场场精准无比的意外。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棣马前，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陛陛下！”
朱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那亲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张武将军他，他没有执行军令！”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抗旨？！
在天子脚下，两军阵前，大明成军侯张武，竟敢抗旨不遵？！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刚褪去怒火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意。
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做了什么？”
“他他”亲兵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不答，“他跟着那个旗手冲，冲进去了！”
“他把追杀，变成了冲锋！”
此言一出，朱棣彻底愣住了。
他身侧的一名大太监，眼疾手快，不知从哪捧来一个黄铜所制的单筒千里镜，战战兢兢地递了上去。
“陛下请，请看。
朱棣一把夺过那冰冷的千里镜，举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战场上那残酷而又荒诞的一幕，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面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织金龙旗，此刻正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扎进了瓦剌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旗帜之下，那个瘦弱的身影依旧在踉跄，依旧在挣扎，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没有倒。
而在他的身后，张武率领的数千大明铁骑，组成一个完美的锋矢阵，以那面龙旗为绝对的箭头，紧随其后！
他们不是在追杀。
他们是在护卫！是在协同！
张武的骑兵如同两片锋利的刀刃，为那个扛旗的身影斩开一切侧翼的威胁，而那个身影，则用他那看似毫无章法的“逃窜”，为整个冲锋集群指引著一条最不可思议、却又最高效的突破路线！
瓦剌军彻底溃了。
在主将被阵斩，先锋精锐被坑杀，侧翼又被明军最精锐的骑士营狠狠凿穿之后，他们的士气和组织度已经荡然无存。
骑兵们不再是凶狠的狼群，而是一盘散沙，被那面龙旗所引领的钢铁洪流，轻易地冲垮、碾碎、吞噬。
朱棣握著千里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扫过。
他看到了阿勒坦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看到了瓦剌骑兵脸上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也看到了，自己麾下将士们眼中，那股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战意！
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崇拜，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扛着龙旗，还在尸骸间深一脚浅一脚“逃命”的无名小兵。
朱棣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理解眼前这颠覆了他半生军事常识的画面。
投敌？
有这样投敌的吗？
一个人，一面旗，冲垮了数万人的敌阵？
这不是投敌！
这是陷阵！
是历朝历代军功中，那足以封侯拜将的至高荣耀——先登陷阵！
一个他亲口下令要“碎尸万段”的逆贼，就在他眼前，完成了连张武这等悍将都未必能做到的壮举。
而且因为这逆贼，整个战场都发生了改变。
本来还是势均力敌的双方，因为这个小兵的存在，竟然使得瓦剌的防线瞬间崩塌！
荒谬！
何等的荒谬！
朱棣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的表情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愤怒与惊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想起了那道“格杀勿论”的旨意。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了心底。
朕看走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
天子，永远不会错。
错的，是那个逆贼！是他用一种朕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行欺君之事！
对，一定是这样。
朱棣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困惑、强烈羞辱，以及一丝被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好奇。
他必须搞清楚。
必须亲眼看看，这个搅乱了整个战场，也搅乱了他心神的小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忠？是奸？
是神？是鬼？
随后，朱棣面无表情的缓缓抬起手。
整个山顶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的审判，要来了。
朱棣看着那面在敌军溃败的浪潮中，显得愈发耀眼的龙旗，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个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活捉。”
“朕，要亲自审他。”
土山之顶，风声呜咽，卷起尘土与血腥的气息。
华盖之下，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朱棣沙哑而不确定的问话打破。
“那逆贼究竟做了什么？”
无人敢应。
无人敢回。
周围的将领、亲兵、宦官们，依旧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限。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那逆贼阵斩了敌将？
那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证明陛下派去追杀的命令是个天大的错误？
说那逆贼依旧在投敌？
可眼前瓦剌军阵肉眼可见的崩溃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字，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沉默，是此刻唯一保命的方式。
朱棣没有再问，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深深埋下的头颅，最后，重新投向那片已经彻底混乱的战场。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天子，他的大脑此刻也陷入了一片混沌。
陷阱，他知道瓦剌人会挖。
阵斩，他也见过无数次。
可从未见过，有谁能以这种方式，将两者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又如此荒诞不经。
那更像是一场场精准无比的意外。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棣马前，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陛陛下！”
朱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那亲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张武将军他，他没有执行军令！”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抗旨？！
在天子脚下，两军阵前，大明成军侯张武，竟敢抗旨不遵？！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刚褪去怒火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意。
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做了什么？”
“他他”亲兵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不答，“他跟着那个旗手冲，冲进去了！”
“他把追杀，变成了冲锋！”
此言一出，朱棣彻底愣住了。
他身侧的一名大太监，眼疾手快，不知从哪捧来一个黄铜所制的单筒千里镜，战战兢兢地递了上去。
“陛下请，请看。”
朱棣一把夺过那冰冷的千里镜，举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战场上那残酷而又荒诞的一幕，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面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织金龙旗，此刻正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扎进了瓦剌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旗帜之下，那个瘦弱的身影依旧在踉跄，依旧在挣扎，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没有倒。
而在他的身后，张武率领的数千大明铁骑，组成一个完美的锋矢阵，以那面龙旗为绝对的箭头，紧随其后！
他们不是在追杀。
他们是在护卫！是在协同！
张武的骑兵如同两片锋利的刀刃，为那个扛旗的身影斩开一切侧翼的威胁，而那个身影，则用他那看似毫无章法的“逃窜”，为整个冲锋集群指引著一条最不可思议、却又最高效的突破路线！
瓦剌军彻底溃了。
在主将被阵斩，先锋精锐被坑杀，侧翼又被明军最精锐的骑士营狠狠凿穿之后，他们的士气和组织度已经荡然无存。
骑兵们不再是凶狠的狼群，而是一盘散沙，被那面龙旗所引领的钢铁洪流，轻易地冲垮、碾碎、吞噬。
朱棣握著千里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扫过。
他看到了阿勒坦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看到了瓦剌骑兵脸上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也看到了，自己麾下将士们眼中，那股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战意！
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崇拜，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扛着龙旗，还在尸骸间深一脚浅一脚“逃命”的无名小兵。
朱棣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理解眼前这颠覆了他半生军事常识的画面。
投敌？
有这样投敌的吗？
一个人，一面旗，冲垮了数万人的敌阵？
这不是投敌！
这是陷阵！
是历朝历代军功中，那足以封侯拜将的至高荣耀——先登陷阵！
一个他亲口下令要“碎尸万段”的逆贼，就在他眼前，完成了连张武这等悍将都未必能做到的壮举。
而且因为这逆贼，整个战场都发生了改变。
本来还是势均力敌的双方，因为这个小兵的存在，竟然使得瓦剌的防线瞬间崩塌！
荒谬！
何等的荒谬！
朱棣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的表情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愤怒与惊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想起了那道“格杀勿论”的旨意。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了心底。
朕看走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
天子，永远不会错。
错的，是那个逆贼！是他用一种朕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行欺君之事！
对，一定是这样。
朱棣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困惑、强烈羞辱，以及一丝被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好奇。
他必须搞清楚。
必须亲眼看看，这个搅乱了整个战场，也搅乱了他心神的小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忠？是奸？
是神？是鬼？
随后，朱棣面无表情的缓缓抬起手。
整个山顶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的审判，要来了。
朱棣看着那面在敌军溃败的浪潮中，显得愈发耀眼的龙旗，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个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活捉。”
“朕，要亲自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