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伍4看书 埂薪最全
阿勒坦的死,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已混乱的池塘,彻底击溃了瓦剌骑兵最后的战心。
主将阵亡!
先锋被坑!
侧翼被大明最精锐的骑士营凿穿!
曾经凶悍如狼的草原骑兵,此刻变成了无头苍蝇,在明军铁骑的追亡逐北之下,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张武没有恋战。
他的长槊轻易地挑飞一名试图抵抗的瓦剌骑兵,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片陷阱区的边缘。
那个身影,还趴在那里。
“停!”张武猛地勒住缰绳,身后的骑士营令行禁止,瞬间止住了追击的势头。
他翻身下马,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一步步走向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地方。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张武走到了陷阱边。
他看见了。
那个小兵,趴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
身上那件破烂的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盔甲’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体上。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极度的惊恐,苍白如纸。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抱着那杆沉重的大纛旗杆,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张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力竭了。
在完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壮举之后,这位不知名的英雄,终于还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张武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勘察这片方圆不过百步的“神迹”之地。
他的眼神落在了阿勒坦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
脖颈精准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锐利岩石上,一击毙命。
何其精准!何其巧妙!
张武再看向那根旗杆,和他翻滚过的痕迹。
他的大脑中,一场神鬼莫测的个人秀被迅速脑补完整。
这位壮士,他算准了阿勒坦会绕开陷阱区,从这个角度发起决死冲锋。
同时也算准了阿勒坦的马速和距离。
所以,勇士没有选择硬抗,而是用一个看似狼狈的翻滚,借助旗杆的长度和重量,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击断了战马的前腿!
这不是武艺!
这是算计!
是将人心、地利、时机运用到极致的兵法!
甚至于连这块能一击致命的石头,都算计在内了!
张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反正以他戎马半生的经验来看。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范畴了。
这简直就是战神转世!
张武的目光又落在了林凡被卡住的那个小陷阱上。
原来如此!
勇士最后不是失足,而是故意以身试险,亲自触发这个最容易被忽视的绊马坑,用最直观的方式,警告后方的我军骑兵!
若非如此,自己的骑士营就算绕过了主陷阱,也必然会在这些小坑里栽个大跟头,阵型大乱,错失战机!
想通了这一切,张武看向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敬佩。
那是敬畏!
是对一种超越了自身理解能力的存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来人!”张武的声音压抑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名亲兵连忙上前。
“小心,再小心!将这位小兵不,将这位勇士!连同大纛,一起抬起来!”
“动作轻一点!谁要是惊扰了勇士,军法处置!”
“是!”
亲兵们手忙脚乱,却又万分虔诚地,将昏迷的林凡和那面大纛,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当林凡的身影被高高抬起,当那面染血的龙旗重新出现在所有明军的视野中时。
整个战场,静默了一瞬。
下一秒。
“赢了!!”
“万岁!大明万岁!!”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明军的阵地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无数的士兵对视一眼后,振臂高呼,而原本护旗营的许多老兵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原因无他!
命保住了啊!
一个传说,在军中以光一般的速度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一个护旗营的小兵,单人独骑,冲垮了瓦剌上万人的大阵!”
“什么单人独骑!人家可是扛着陛下的大纛冲进去的!阵斩了瓦剌的万夫长阿勒坦!”
“我了个老天爷啊!那大纛我可扛不动,更别提扛着冲锋了!”
“还有啊!我亲眼看见的!他一个人,把几百个瓦剌鞑子骗进了陷马坑!就跟神仙一样!”
“战神!他是我们大明的战神!”
土山之上,华盖之下。
朱棣沉默地听着山下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幽幽的放下了千里镜,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暴怒、困惑、震惊、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沉默。
身后的将领和宦官们,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也看到了那颠覆认知的一幕,此刻脑子里同样是一团浆糊。
一个陛下亲口下令要碎尸万段的逆贼,转眼间,带领大明打了一场大胜仗不说,此刻!还成了全军欢呼的战神。
这这该如何收场?
终于,朱棣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把那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给朕,带上来。”
最终,他没有说“逆贼”,也没有说“壮士”,只用了一个最简单的“人”字。
可这个字里蕴含的复杂意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遵旨!”
一阵剧烈的颠簸,让林凡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胸口和锁骨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我没死?
他茫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胡子拉碴、满脸恭敬的军汉面孔。
自己正被他们用一块木板抬着。
林凡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旁边那根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救了他小命的旗杆。
这是哪?
我要被带到哪里去?
林凡顺着被抬着的方向,艰难地抬起头,向前望去。
一座土山。
山顶上,一面巨大的、绣著日月山河的华盖。
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明’字。
华盖之下,一个身穿黄金锁子甲、气势渊渟岳峙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煞气和天子威仪,依旧扑面而来,让林凡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这是?
皇帝!
林凡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脑海里一阵记忆传来。
还来不及翻看,两眼一翻,再次果断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