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
听到这两个字，朱高炽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商鞅变法，强了秦国，可他自己，却落得个车裂的下场！
这个比喻，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了朱高炽心中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没想到，年仅十五岁的朱瞻基，竟能一针见血地看到如此深远、如此可怕的层面！
林凡，到底是富国强兵的绝世良药？
还是一个会动摇朱家天下根基的剧毒？
朱瞻基没有理会父亲的震惊，他那双总是很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股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追问道：“父王，您还没回答儿臣。”
“您觉得，他想做什么？”
朱高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那个在车厢里神采飞扬，说著“白色黄金”的年轻人，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朱高炽完全看不透。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你完全无法掌控，却又不得不倚仗的“怪物”！
看着沉默的父亲，朱瞻基深吸一口气，自己给出了答案。
“儿臣以为，他不是商鞅。”
朱高瞻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商鞅有法家之术，有称霸之心，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目的性。”
“可这个林凡”
朱瞻基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月来听到的，关于林凡的种种传闻。
从翰林院的躺平度日，到户部大堂的嚣张跋扈，再到宝钞司的疯狂行径。
他的所有行为，都充满了荒诞、矛盾，和一种令人费解的“随心所欲”。
“他的身上，没有权臣的欲望，倒更像”
朱瞻基顿了顿，用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词。
“更像一个被凡人俗事惹恼了，不得不出手拨乱反正的谪仙人。”
“他不是想帮谁，也不是想害谁。”
“他只是觉得，你们太蠢了，他看不下去了。”
轰！
这番话，比“商鞅”的比喻，更让朱高炽感到震撼！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被他皇爷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皇太孙。
是啊！
谪仙人！
这个词，竟无比精准地概括了林凡那种超然物外，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点石成金的诡异气质！
看着父亲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朱瞻基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父王，这个林凡，儿臣想亲自去见一见。”
第二天，林凡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都快散架了。
“外面吵什么？”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慌和一丝荣幸？
“伯伯爷！皇皇太孙殿下！是皇太孙殿下亲临府上了！”
皇太孙？
朱瞻基？
林凡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这小屁孩来干什么？
昨晚不是刚见过他爹吗？这朱家是搞车轮战，不把自己榨干不罢休是吧？
“就说我我昨夜受惊，偶感风寒，起不来床！”林凡想也不想，直接把被子蒙过头。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管家快哭了：“伯爷！使不得啊！太孙殿下已经已经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便在门口响起。
“林伯爷这是病了？那瞻基来得，倒正是时候。”
林凡无奈地掀开被子，只见一个身穿锦绣常服，面容俊秀，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少年的朱瞻基，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著一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补品。
“臣参见太孙殿下。”林凡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准备行礼。
“伯爷免礼！”朱瞻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动作亲切自然。
“听闻伯爷昨夜受了宵小惊吓，皇爷爷和父王都忧心忡忡，特命我来看看。”
话落，朱瞻基的目光在林凡那张带着倦容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那简朴的卧房里。
“瞻基还以为，能想出‘盐本位’这等经天纬地之策的奇人，会是何等模样。今日一见，才知伯爷竟如此朴实无华。”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年纪不大，说话怎么这么有压迫感？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试探我？
“殿下谬赞了。”林凡决定继续装傻，他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睡醒的颓丧。
“什么盐本位金本位的，臣就是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朱瞻基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满朝文武，谁见了自己不是恭恭敬敬，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唯独眼前这个人，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只想躲著走。
“伯爷谦虚了。”朱瞻基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凡。
“父王说，伯爷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能将那苦涩的粗盐，变为雪白的精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瞻基不才，斗胆想向伯爷请教。”
“这雪花一般的盐，究竟是何等仙法，方能炼得？”
来了！
终究还是躲不过！
林凡头皮发麻。
他看着朱瞻基那张写满了“好奇”和“求知”的脸，感觉自己像个被逼到墙角的骗子。
他总不能说，这玩意儿叫“初中化学实验之粗盐提纯”吧？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开始胡咧咧。
“咳咳殿下，此非仙法，乃是格物之学。”
“格物？”朱瞻基显然听过这个词。
“对，就是格物！”林凡看到有门，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万物皆有其理。盐溶于水，沙不溶于水，此为其一。”
“烈火蒸水，水化为气，盐不能化气，此为其二。”
“水气遇冷，复化为水，此为其三。”
林凡一边说，一边比划，把溶解、过滤、蒸发、结晶这四个步骤，用最玄乎，最像那么回事的古人逻辑，重新包装了一遍。
他说的颠三倒四，自己都快不信了。
可对面的朱瞻基，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他那颗被儒家经典塞满的大脑，仿佛被一扇全新的大门，狠狠撞开！
原来原来这些日常所见的现象背后，竟藏着如此简单，又如此深刻的“理”！
林…林伯爷，他不仅仅是懂经济，懂人心！
他竟还通晓这天地万物运转的根本至理！
这不是怪物！
这根本就是降临凡尘，来点化世人的神仙！
朱瞻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林凡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和审视，变成了彻底的崇拜与狂热！
他对着林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对老师的九十度大礼。
“林先生！”
“瞻基，受教了！”
林凡看着眼前这个对着自己行大礼的未来皇帝，彻底傻了。
大哥！
这你都能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