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门外，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商部大门口，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刀光剑影，却比战场还要热闹。
三个穿着异国服饰的使臣，正扭打在一起。
高丽使臣朴正勋，头上的纱帽都被打歪了，一只手死死揪著安南使臣阮文岳的衣领，嘴里叽里哌啦地骂着高丽土话。
阮文岳也不甘示弱，个子虽小，却像只灵活的猴子，一脚踹在朴正勋的小腿迎面骨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旁边那个小日国的使臣源义经，倒是没动手，人模狗样的拿着把折扇。
阴恻恻地在旁边给自己的随从使眼色，那几个浪人打扮的武士正趁乱往里挤，试图冲破羽林卫的人墙。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带着十足的中气，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林凡黑著脸，手里还提着半壶没喝完的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李麒，一脸无奈，挥手示意。
哗啦！
两队锦衣卫缇骑瞬间拔出绣春刀，寒光闪烁，直接架在了那三个使臣的脖子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凡走到台阶下，看着这三个衣衫不整的使臣，冷笑了一声。
“怎么著？当这里是你们家后院的菜地？想打架滚回你们自己国家打去，在大明皇城根下动粗，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扔进诏狱去喂耗子？”
朴正勋一见林凡，顾不得整理歪掉的帽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少保！您要给下臣做主啊！”
他指著阮文岳，一脸悲愤。
“这安南蛮子，不讲武德！明明是下臣先排到的，他非说剩下的三千份‘胜利壹号’是他们安南的份额，还要动手抢！”
“放屁！”
阮文岳也急了，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话反驳。
“大明乃天朝上国，讲究雨露均沾！你们高丽年年朝贡也就是些人参鹿茸，我们安南可是送来了象牙和香料！凭什么这发财的机会，都要让给你们？”
那个日本使臣源义经，这时候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来，虽然被刀架著，但还得端著架子，微微鞠了一躬。
“林大人，鄙国幕府将军，仰慕大明天威，愿出黄金千两，求购这一千份债券，还望大人成全。”
林凡听乐了。
他围着这三个人转了一圈，像是看三个大冤种。
“想要债券？”
三人齐刷刷点头，眼神热切得能把林凡手里的酒壶给融了。
这就是大明的威势。
只要大明皇帝想打仗，周边的藩属国，谁不想跟着喝口汤？
这“胜利壹号”现在在京城已经不是一张纸了，那是通往大明权力核心的入场券，是向永乐皇帝表忠心的投名状。
买了，就是大明的铁杆小弟。
不买？那你是不是对天朝北伐有什么意见？
“想要也不是不行。”
林凡把酒壶递给李麒，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了那种让李麒看了就心惊肉跳的笑容。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不过嘛，这最后三千份，可是绝版。”
“咱们大明人自己都不够分，凭什么卖给你们？”
朴正勋急了：“下臣愿加价！一成！不，两成！”
阮文岳咬牙切齿：“安南愿出三成！”
源义经眯着眼：“鄙国愿出双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商贾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这帮番邦使臣疯了吗？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别跟老子提钱，俗，忒俗！”
“咱们大明现在缺钱吗？看看这院子里，银子都快堆不下了。”
林凡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银箱，一脸的嫌弃。
“想买这债券，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收银票，不收大明宝钞，更不收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
“只收现银，或者黄金。”
“而且，汇率得按我皇家商部定的算。
一两黄金，兑换八两白银。别跟我扯市价，这是‘爱国价’。”
三个使臣脸色一僵。
市面上金银兑换大多是一比十，这林凡张嘴就吞了两成的利。
但这还在忍受范围内。
林凡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买回去的债券，分红的时候，不给银子。”
“给什么？”朴正勋下意识地问。
“给货。”
林凡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或者是咱们皇家军工以后淘汰下来的嗯，稍微旧一点的刀枪剑戟。”
“当然，价格嘛，也得按商部的挂牌价走。”
这下，连源义经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买债券？
这分明是拿着真金白银进来，换了一堆大明原本就要出口的高价货回去！
里外里，被剥了两层皮！
“怎么？嫌贵？”
林凡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王大年！关门！剩下的三千份，留着给汉王殿下当擦脚布！”
“别！别走！”
源义经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买！鄙国买！黄金千两，现在就让人去取！”
小日国缺什么？
缺大明的铜钱，缺大明的丝绸，更缺大明的武器！
哪怕是被剥两层皮，只要能搭上大明北伐这趟车，哪怕弄回去几把大明淘汰的腰刀，对幕府来说也是巨大的胜利！
朴正勋和阮文岳一看小矮子抢了先，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钱，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高丽买！我们有现银！就在驿馆里！”
“安南也买！我们用象牙抵黄金！”
看着这三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使臣，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麒。
“记下来。”
“以后这就叫‘外宾特供版’。
“告诉王大年，给他们印的时候，纸张用好点的，花纹弄得再花哨点，一定要让他们觉得，这冤大头当得值。”
李麒嘴角抽搐著，在心里默默给这三个国家点了一根蜡。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抽这三个国家的血，来养大明的兵！
一个时辰后。
乾清宫，暖阁。
朱棣正坐在榻上，手里抓着那只林凡特意留下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太子朱高炽正拿着一块湿毛巾，随时准备给父皇擦手。
这位太子爷现在的表情很精彩。
既有对父皇大快朵颐的无奈，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凡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朱棣把一块连着筋的肉撕扯下来，那股子豪迈劲儿，看得人食欲大动。
“臣林凡，叩见陛下。”
“免了免了。”
朱棣挥了挥那根光秃秃的羊骨头，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朕听说了，你在商部门口，把那三个番邦使臣给耍得团团转？”
“陛下，这怎么能叫耍呢？”
林凡站起身，一脸的正气凛然。
“臣这是在教他们做大明的好邻居。”
“想跟着大明混，不出点血怎么行？”
朱棣哈哈大笑，把骨头扔在盘子里，接过朱高炽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嘴。
“说得好！”
“朕以前那是太给他们脸了，年年朝贡，送来点土特产，朕还得回赐金银绸缎，算下来，国库还得倒贴！”
“现在好了，你这法子一出，他们不但得把真金白银送来，还得求着朕收下！”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帝王的霸气。
“林凡，你跟朕透个底。”
“这钱，真的够了吗？”
五百七十万两，加上后面陆陆续续进账的，还有那些番邦送来的黄金。
再加上之前那两百多万两。
合计小千万了，这可不是零零碎碎，杂七杂八凑数凑到的。
而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可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在朱棣心里，这还不够。
因为他的野心，不仅仅是打败阿鲁台，不仅仅是把鞑靼赶回漠北吃沙子。
他要的是永绝后患，犁庭扫穴。
林凡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方的草原上划过。
“陛下，钱，暂时是够了。”
“但这只是开始。”
“咱们用这笔钱，建军工，造大炮，炼精钢。这些东西造出来，是要用在战场上的。”
“只要大军一开拔，那就是烧钱的无底洞。”
“所以”
林凡转过身，看着朱棣。
“咱们得让这仗，越打越有钱。”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越打越有钱？这怎么可能？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哪有打仗还能赚钱的道理？”
“殿下，以前没有，是因为以前打仗，只抢地盘，不抢市场。”
林凡抛出了一个让这对父子都感到陌生的词。
“市场？”朱棣皱眉。
“对。”
林凡指了指地图上的高丽、日本、安南，甚至更远的西洋。
“陛下，您看。”
“咱们把债券卖给他们，收了他们的金银。咱们的大明宝钞，哦不，现在是盐钞，就会在他们国家流通。”
“等他们习惯了用咱们的盐钞买东西，那咱们只要印印纸，就能买走他们的粮食、矿产、劳力。”
“这就叫——经济殖民。”
这个词太超前，朱棣没听懂。
但他听懂了“印纸换东西”这一句。
朱棣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得吓人。
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猛虎。
“你是说朕可以用一张纸，去换他们的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林凡耸了耸肩。
“只要大明的刀够快，炮够狠，这张纸，就是圣旨。”
“如果他们不认呢？”朱高炽忍不住问。
“不认？”
林凡笑了，笑得很冷。
“那就让汉王殿下带着神机营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到时候，咱们的军费，就让他们出。”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这种掠夺的方式，比直接派兵去抢，要高明一万倍！要狠毒一万倍！
“好！好一个林凡！”
朱棣重重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林凡拍趴下。
“朕准了！”
“你就放手去干！谁敢拦你，朕就砍谁的头！”
“不过”
朱棣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钱有了，东西呢？”
“朕的百万大军，还要吃饭，要穿衣，要拿刀。”
“光有银子，可砸不死阿鲁台。”
林凡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正色道：
“陛下放心。”
“钱只是引子。”
“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大明朝，变成一座巨大的工坊。”
“只要银子到位，那些商贾为了赚钱，连亲爹都能卖，更别说造几把刀，运几车粮了。”
“臣已经让沈万在江南收购生丝和棉花，让范家在山西招募铁匠。”
“不出三个月，第一批军械，就能运抵北平。”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朕信你。”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
“对了，把你那皇家商部的账本，给朕留一份。”
“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比看奏折提神。”
林凡嘴角抽了抽。
这老登，也是个财迷。
不过也理解，毕竟穷了这么久了。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京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林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钱是有了，但要把这些钱变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还需要庞大的物流、高效的生产，以及
清除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
通州运河虽然通了，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江南的士绅集团虽然被沈万撕开了一个口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捣鬼，把苏钢价格压低，企图破坏军需供应的幕后黑手
“侯爷。”
李麒牵着马，在宫门口候着。
见林凡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一脸便秘的样子。”林凡翻身上马。
“刚收到的消息。”
李麒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凝重。
“工部尚书宋礼，今晚在府里宴客。”
“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名的铁商，还有几个跟汉王殿下不太对付的武勋。”
“咱们商部发出的精铁竞标告示，到现在为止，除了范家和沈家，京城本地的铁厂，竟然没有一家来揭榜的。”
林凡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要给老子搞非暴力不合作啊。”
林凡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处工部尚书府邸方向那隐约的灯火。
有钱不赚？
这不符合商人的本性。
除非，有人拿着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着他们不许赚。
或者是，有人许诺了他们更大的利益。
比如让北伐失败，让林凡这个“国贼”倒台，然后大家瓜分皇家商部这块肥肉。
“有意思。”
林凡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看来，光用钱砸，还是有人不服气。”
“既然他们不想赚钱，那就别怪老子砸了他们的饭碗。”
“李麒。”
“在。”
“去查查宋礼这老小子的底。”
“还有，通知纪纲。”
“就说我请他喝茶。”
“问问他，锦衣卫的刀，是不是也该磨一磨了。”
李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京城里，又要死人了。
而且这一次，死的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商人那么简单。
“是！”
李麒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林凡骑在马上，看着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喃喃自语。
“想玩罢工？”
“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xx主义铁拳。”
“驾！”
一声轻喝，马蹄声碎，消失在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