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真是他吗?
那人没有回应她的迟疑。
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几步之后,便已挡在她身前,彻底封死了去路。
“公子……这是做什么?”
稚鱼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要是嫌弃我早上自作主张赶走那个乞丐,大不了让他回来就是了。左右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奴婢当时也是怕他冲撞了您。”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放软。
“何必憋着气一整天?伤了身子,奴婢可是会难过的。您要责罚,也该说出口才是。”
稚鱼脊背紧紧贴着廊柱。
她已无路可退。
她咬紧牙关,试图侧身绕过他。
脚刚抬起,手腕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
紧接着,身体被人猛地一抱住。
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撞上柱子,震得眼前发黑。
她想挣扎,却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是他?
真的是沈晏礼?
那力道,那姿态,还有那熟悉的压迫气息……
这气味太过熟悉,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小狐狸,做了亏心事,怎么躲我?”
稚鱼浑身一软,听见这声音,才真正确认了他的身份。
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下一半,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故意放缓语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柔意。
“我在屋里给您编了个平安结,红绳打了九个回环,每一扣都念了一句祝祷。就想亲手系在您腰带上呢。才刚出门,就被您堵住了。”
沈晏礼冷笑一声,眉梢未动。
“不像去拿东西的样子。”
“倒像是偷偷见过人,急着灭踪迹。”
稚鱼听着这话里的锋芒,却不慌不忙,只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奴婢就这一副身子,一颗心,成天惦记着长公子都来不及,哪儿还有空搭理别人?”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沈晏礼眸色一沉。
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重而冰冷。
不能死!
肚子里还有孩子!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她闭眼,猛地往前一扑,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沈晏礼即将出口的话。
她的动作太急太猛,以至于手臂轻轻磕到了他的下手。
气息交缠,鼻尖撞在一起。
“我想您了。”
她说完,踮起脚尖,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几息沉默后,沈晏礼眼里的寒意缓缓退去。
手掌用力,迫使她仰起头。
吻得她脑袋发空,腿软无力,几乎站不住。
最后他一手抄起她的手,大步就往东厢房走。
她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今晚……不去夫人那儿了?”
“多此一问。”
沈晏礼斜了稚鱼一眼,“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楼道拐角处的风掀起他衣袍的一角。
稚鱼立马噤声,不敢再吭一句。
刚才那一问或许多余。
但确实是她心中最真实的担忧。
她确实在屋里打了个平安结,用的是段上等的红绸子。
原本打算寻个机会悄悄送出去,却一直没碰上合适时机。
她花了两个晚上才编完那个结。
每一绕每一折都仔细得很。
本想着找个妥当的由头递给府外的人,好让腹中孩子沾些福气。
这个本该挂在腰带上讨吉利的小玩意儿。
第二天,稚鱼是被全身的酸胀疼醒的。
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从那天起,沈晏礼就没回过正房,日日歇在书房。
没了他和稚鱼这儿那儿的折腾。
姜露瑶的病反倒一天天好起来了。
药效渐渐显现,咳嗽少了,脸色也有了血色。
婢女回报说夫人夜里睡得踏实,清晨还能坐起身喝粥。
稚鱼正忙着给沈玉灵补骑马装的时候,沈玉灵答应的事也落了地。
沈玉灵性子倔,摔了也不喊疼,自己爬起来继续练。
她一边缝一边想着那孩子日后的路。
琼玉手脚被废,总不能一直扔在下人屋自生自灭。
张妈妈派了两个小丫头去照看。
结果才几个时辰,两人就哭着跑回来不干了。
其中一个丫鬟脸色发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说琼玉神志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什么鬼魂索命。
另一个更离谱。
说自己接了差事之后肚子一直拉个不停。
跑茅房跑得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法做事。
她俩跪在张妈妈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张妈妈不信邪,觉得不过是两个胆小的丫头胡言乱语,又换两个胆大的去。
这两个是府里老妈妈家的孩子。
平日干活利索,胆子也比别人壮。
可去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其中一个跌跌撞撞跑回来。
说是闻到一股怪味,熏得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门口。
另一个虽撑得久些。
最后也被吓得面无人色。
张妈妈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打算亲自走一趟看看。
稚鱼嘴上说着念旧情,主动提出要陪着一块儿过去。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缓,神情平静,看不出半点惧意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模糊的画面。
一只绣鞋、一道门缝、一只手伸过来。
原来那不是恩赐,而是一场交易。
合着她这辈子,连着上辈子,就值这么点儿钱。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
她突然觉得脚下发空,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稚鱼拼了命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瘫在地上。
“那家卖首饰的铺子,你记得叫啥名吗?”
她强迫自己站稳,逼着声音保持平稳。
双眼盯着琼玉娘,等着答案。
风穿过院子,吹得她鬓发乱飞。
“哎呀,这都啥陈年旧事了,谁还记得清啊?”
琼玉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怕是早关门大吉啦。”
她撇着嘴,脸上的讨好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厌烦和不屑。
“那……巷子呢?在哪儿的巷子?”
稚鱼的声音低了些,却更加执拗。
“好像是……嗯,叫什么百花巷来着。”
她模模糊糊丢出个名字。
琼玉娘眯着眼回想,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说完还拍了拍脑袋,装出一副记性差的样子。
百花巷。
稚鱼听见这个名字,心头猛然一震。
那地方她远远望过,从未想过自己与那里有过牵连。
她知道那地方。
如今还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住的全是阔人,非官即贵。
街市繁华,店铺林立,达官显贵常去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