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你值得(1 / 1)

“夫人莫慌,老奴这就陪您去王妃帐子里,细细打听长公子的情况。”

她说完便取来披风给姜露兰裹上,又亲自扶着她往外走。

外头风大雨大,灯笼被吹得摇晃。

姜露兰一边起身,一边喊稚鱼来给她梳头,连叫几声都没人应。

那丫头平时最勤快,今儿却一点动静没有。

她心头有点不悦,低声骂了一句。

“这贱婢死哪儿偷懒去了?等我瞧见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她越想越气。

觉得这种时候还找不到人,实在不像话。

正要让人去找,却被张妈妈劝住,说先去见王妃要紧。

她在张妈妈搀扶下朝主帐走。

路上却听见几个下人嘀咕。

“敦亲王府大公子回来时,怀里抱了个女人,你瞅见没?”

另一人答。

“瞅见了!脸挡着看不见,但那身段,绝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跟公子一起活着出来?”

姜露兰脚步猛然顿住,脑子里蹦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稚鱼不见了,沈晏礼救回来时又抱着个女人,时间恰好对得上。

她突然觉得手脚发冷,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那个女的……该不会是稚鱼吧?

她瞪着眼睛站在原地,试图说服自己不可能。

一个侍女哪有资格和公子同生死共患难?

稚鱼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通房丫鬟,哪来的本事跑出去?

就算真跑了,还能闯进山里救人?

大帐中,沈晏礼最先睁眼。

他眼皮动了动,呼吸略重。

身下的榻铺着厚绒毯,血腥味混着药香在帐内弥漫。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脖颈微僵。

可他没有停下,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帐内陈设。

最后定在不远处那张低矮的软床上。

太医正要往外跑报信,被他一声拦下。

“站住。”

太医脚步一顿,背脊绷紧,立刻转身跪在地上。

帐外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散去。

他撑起身子,看都不看自己伤口一眼,目光直勾勾投向旁边床上躺着的稚鱼。

“她怎么样?”

稚鱼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一缕暗红从她右手手肘渗出,顺着指节滴落在床沿布巾上。

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回话。

“回公子,这姑娘外头伤得厉害,好在没伤到根子上,眼下算稳住了。”

“皮肉擦伤多在四肢,后背有几处撞伤,肋骨幸而未断。头部虽受震荡,但神志尚存根基,醒来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她动了胎气,差一点就掉了孩子。万幸是送来得快,身子也争气,小的已经用银针稳住了胎儿,现在算是保下来了。”

他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更低。

“脉象已稍稍平稳,但胎元虚浮,须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若再遇颠簸或惊吓,极可能前功尽弃。”

“往后得天天小心,不能再出半点岔子,不然神仙来了也没辙。”

话落,帐内陷入死寂。

烛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沈晏礼那只完好的手原本正端起茶壶倒水。

听见胎气两个字,手一紧,整只杯子直接被捏成了碎片。

他要当爹了?

他早知道稚鱼没喝避子汤,心里也由着她去。

可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他知道她这几月有些反常,晨起犯恶心。

饭量减了又莫名贪睡。

但他一直以为是山中毒气侵体所致。

他派人送去安神补气的药,却从未往那一处想过。

刹那间,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事全冒了出来。

“命带灾星!生下来就把王妃吓病了,整个敦亲王府自从他落地就没消停过!”

那一年府中连发三场火灾,王妃高烧七日不退。

有人说是冲撞了煞气,可背地里人人都说,是他这个儿子克的。

“躲远点吧,这孩子不吉利!”

街头孩童见他走近便四散奔逃,母亲见他就皱眉的模样……

沈晏礼闭上眼,不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他是怕自己的娃,一出生就被扣上克亲克家的帽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怕那孩子和他一样,在亲生父母面前都要屏息敛气。

他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战战兢兢起身,收拾药具,低头退出帐外。

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光摇曳。

屋子里只剩他和昏迷的稚鱼。

他坐在床边,怔怔望着她苍白的脸。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进他院子的情景。

瘦弱、怯生生。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稚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

意识一点点回笼,她先是感觉到腹部隐隐作痛。

“公子!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她说完便想撑着坐起来。

手肘刚用力,就被一股力道按了回去。

沈晏礼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乱动,你刚保住了胎。”

稚鱼身体一僵,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清楚地记得翻滚下坡时肚上那一阵撕裂般的痛。

稚鱼这才意识到什么,迟钝地低头摸向自己平平的小腹。

指尖触到衣料,轻轻抚过。

她摔成那样,翻滚那么狠,肚里的小家伙竟然还活着?

“奴婢有错,不该比主母先怀上您的骨肉,请公子责罚。”

这话一出口,沈晏礼差点笑出来。

可笑归可笑,心头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多少想说的都卡在喉咙口,却被这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本想斥她不懂规矩,质问她为何不避嫌,又或冷冷甩开她让她自生自灭。

可这些话全都被拦了下来,连一个字也吐不出。

这丫头平时机灵得很,怎么现在反而说这种傻话?

她明明最懂分寸,最会察言观色,如今却偏要撞到刀尖上来。

这时候不是该抱着他哭,求他留下这孩子吗?

她不该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低到让他觉得她随时可以被舍弃。

“怀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声音发冷,一字一顿。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请罪?”

她在打什么主意?

稚鱼缓缓抬头,眼里汪着泪。

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看得沈晏礼胸口发闷。

那目光不闪不避,也不哀怨,只是直直地扎进他心里。

“奴婢以为……公子觉得奴婢出身低贱,不配给您生孩子。”

沈晏礼抿紧嘴唇。

稚鱼轻轻抓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往自己肚子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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