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露兰远远瞧着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心里发紧。
白天母亲还特意交代过。
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有些发白。
谁知一位兵部侍郎家的夫人笑呵呵地迎上来。
“哎哟,您就是敦亲王家的世子妃吧?真人比传闻里还体面!”
那妇人脸上堆满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上前便拉着她的手不放。
袖口金线绣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世子妃三个字让姜露兰怔了怔,才明白是在说自己。
她眨了眨眼,呼吸略微停顿。
那妇人立马热情起来,东拉西扯,拐着弯打听沈家两位小姐有没有许配人家,一个劲儿想给她家儿子牵线。
话题从闺秀德行说到婚嫁年纪,又从妆奁厚度讲到姻亲门户。
这头话音未落,边上又围过来几个夫人。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奉承话。
姜露兰眼角扫过人群,盯着远处的稚鱼。
魏熠书正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烤栗子,一颗颗剥好,吹凉了往稚鱼嘴里送。
栗壳裂开时发出轻微声响,热气随着他的呼吸飘散。
而稚鱼也不推辞,靠在那里笑眯眯地吃着。
那副被宠上天的模样,看得姜露兰心口发堵,一股火直往上蹿。
她看见稚鱼接过第二颗栗子时自然地笑了笑。
这一幕太过亲密,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可一想到母亲的提醒和王妃的冷脸,她只好咬着牙把情绪压住。
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火星四溅,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营地。
车把手上挂着的小徽记在月光下一闪。
是敦亲王府的标记。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庄院外。
四周荒草丛生,围墙斑驳。
夜风吹动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张嬷嬷独自下车,上前敲门。
手中提着一只暗色布包,紧紧攥在胸前。
过了好一阵,门才开了一条缝。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窥视。
夜色中,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身影。
一个脸色泛白、身子单薄的年轻女人探出身,眼神戒备。
“找谁?”
她穿着褪色的青衣,领口磨损严重。
张嬷嬷顿时换了副嘴脸,低头哈腰,声音都软了下来。
“奉大少爷之命,来接小夫人回府。”
第二天一早,各家主母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箱笼被一件件搬出房门,摆在院中清点。
丫鬟仆从跑进跑出,脚步匆忙。
马厩里的骡马也已备好,正在嚼草料。
屋檐下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声。
那些还没成亲的年轻人不管这些。
昨晚玩到深夜,今儿个还在叽叽喳喳闹腾。
他们三五成群围在廊下说笑。
几个年轻公子正比划着昨夜行酒令的姿势。
姜露兰硬是笑着应酬了一整晚,脸都快僵了,终于抽空挨到母亲身边坐下。
她把袖子轻轻抖了抖,端起茶盏吹了口气。
手边的帕子已经拧得发皱,她没去换一条新的。
周氏低头翻着手中的账本,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顿片刻。
母女俩都没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爹到底是用了啥手段?沈晏礼还真当上了世子!”
她对自己的新身份满意得很。
那些人听见动静,纷纷低下头加快动作。
“我如今可是世子妃,往后出入都有仪仗随行。名帖递进去,哪家夫人敢不亲自迎出来?”
想想以前闺中姐妹的婚事。
夫婿不管是长相、家底还是如今官职,没一个能比得上沈晏礼。
嫁过去还要受婆婆挤兑,看着男人娶一堆妾。
她曾听人提起某个姐姐,因生不出儿子,被逼着亲手给丈夫挑选通房丫头。
念头转到这里,嘴角又浮起笑意。
指甲在椅柄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她裙摆上划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周氏听了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女儿高兴,可这高兴里藏着太多她不愿面对的东西。
这女婿是朝廷钦点的世子,不是姜家一手捧上去的傀儡。
她插不上手,也使不了力。
这女婿,根本不听他们摆布。
当初议亲时全靠父亲上下奔走,送礼疏通,才勉强定下这门亲事。
可成婚之后,沈晏礼一次也没登过姜家门。
他有自己的谋算,有自己的势力。
兵权在握,朝中又有人支持,根本不怕谁背后议论。
王府可不是后宅小院,一句话说错,一步走偏。
她既不会拉拢下人,也不懂得结交其他官员家眷。
整天只知道打扮自己,挑剔丫鬟做的糕点不合口味。
姜露兰正吩咐丫鬟去端牛乳茶,急着解渴。
结果一口喝猛了,嘴唇烫得生疼。
她眉头猛地皱起,手一抖差点打翻杯子。
那热流冲进喉咙,烧得她连连咳嗽。
眼睛瞬间泛红,眼角渗出泪水。
她立刻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让人看见这副模样。
“瞎了眼的东西!连口茶都伺候不好!”
她反手就把杯子砸在丫鬟脸上。
那丫头额头被边缘划破,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她吓得缩在地上,不敢哭,只会磕头求饶。
周围几个仆妇想上前扶又被吓退,只能远远站着干着急。
周氏太阳穴突突直跳,摆摆手让把人带走。
只是轻轻合上账本,放在桌上端正摆好。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窗纸发出的轻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娘!您就这么看着那个贱人捧着皇上赏的封号,骑在我头上?”
姜露兰压不住心头怒火,声音都抖了。
皇上亲赐封号,准其入住王府别院。
虽无正室名分,却被众人私下称为“外宅夫人”。
这事传出去后,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姜家女儿不如一个姜湖女子体面。
“你慌个啥?沉不住气,怎么在王府站稳脚跟?”
周氏拉着姜露兰坐到椅子上。
“我打听清楚了,稚鱼那条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一个多月。沈晏礼再心疼她,也不可能把一个瘸着腿的丫头抬进府里当主子。这空档,就是你的时机。”
“什么时机?”
姜露兰靠过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她的手指抓紧母亲的袖口,指节泛白。
“沈晏礼再宠那个丫头,不也偷偷在外头置了院子养人?”
周氏嘴角一撇,冷笑出声。
“等哪天他把外面那个接回来,你就先装老实、低头忍让,瞅准机会挑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