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耀满脸是伤,偏不肯去医院,在保姆车的常备医药箱里随便涂了点药就回家了。
傅家大宅已是一片黑暗,除了一两盏零星的路灯,就是大宅一层客厅的一盏孤灯还在亮着。
家里有人还没回来,佣人都会留那盏灯。
傅承耀也没多想,进了门,打算直接上楼。
黑暗处传来一个低沉又愤懑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
一下飞机就跑去了许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秉诚是你爸!”
傅承耀向黑暗中望去,傅远山穿着格子家居服和拖鞋,靠在沙发上,恼怒地盯着他。
如果是以前,傅承耀一定会吓得发抖。
怕爸爸对他失望,怕爷爷对他失望。
怕妈妈的鞭子,怕佣人闪烁又鄙夷的眼神。
怕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都会被夺走,拱手送给那个优秀的私生子。
在这里,他从没有过一刻安生。
这哪里是家,这是人间炼狱!
他笑了,双手插兜,直视着他的父亲。
“我爱安妮,我会娶她为妻。”
傅远山嗤笑。
“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还是个家族已经出现衰败之势的女人。
出国那么久,下了飞机不先回家看望你的爷爷、爸爸,反而跑去她家大献殷勤?
一九四五年的赤霞珠,全世界一共才多少瓶?
搞到了手,不孝敬我也就罢了,连你爷爷也不顾了吗?”
傅承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傅远山,没实力的人才要靠讨好长辈,分得一星半点。
我傅承耀现在不需要。”
“你给我站住!”
傅远山吼了他一句。
“谁教你这么对爸爸说话的?”
“你是我爸爸吗?”
傅承耀心中泛起一抹酸涩。
“我小时候,你陪我玩耍过吗?
我生日的时候,你陪我庆祝过吗?
我考第一的时候,你称赞过我吗?
你只是傅承宗的爸爸。
只要私生子足够优秀,你会将我弃如敝履!”
“阿耀。”
傅远山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傅承宗不是爸爸的儿子,你知道的。
爸爸现在只有你了。
爸爸为了傅家呕心沥血,兢兢业业这么多年。
你真的忍心逼爸爸退出傅氏吗?”
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
傅承耀烦到不行,大手一挥,“啪”地一声,将身旁楠木柜上的古董花瓶摔在地上。
傅远山惊呆了,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他结结巴巴道。
“你……你干什么?
那可是明官窑的青花瓷!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早就睡了。
敢把他吵醒,你是不想活了吗?”
傅承耀笑了。
“傅远山,时代变了。
这个家以后要唯我马首是瞻。
所有人要看我的脸色,不是爷爷,更不是你!”
说完,他将外套搭在肩膀上,大笑着上了楼。
周一,顾砚舟脸上的青肿还没消,跟老师请了假,秦野自然是要陪着他的。
秦野百无聊赖地站在别墅阳台上抽烟。
忽然,远远望到许安妮和吴思雅一起进了别墅区。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草!”
一个猛子扎进了屋,拉着正在看文件的顾砚舟高声道:“哥,许安妮来了!”
顾砚舟拿着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那天自己和傅承耀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信许家的安保没有察觉到。
那……
她过来是来看我的吗?
秦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哥,你可真淡定。
我就说嘛,你是做大事的,即便偶尔因为女人分心,很快就会抽身……”
秦野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顾砚舟扔下文件,猛地冲进了洗漱室,拿起镜子前的药膏使劲往脸上抹着。
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消肿?
到底要等多久才能恢复我的俊美容颜?
我怎么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傅承耀,等我下次把你大卸八块!”
他又照了照全身镜。
衣服穿的也不行,小公主最喜欢白色,得换件白衬衫。
天哪,那几件白衬衫,管家给我洗了,干了没有啊?
顾砚舟从洗漱室出来,又一头钻进了衣帽间,从上到下一通收拾。
秦野站在一旁,冲着天花板,翻了几十个白眼儿。
然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许安妮进来。
顾砚舟坐在书桌旁,拿着一本文学名着,已经装了二十几分钟了,还是没有看到人。
他瞪了秦野一眼。
“耍我?”
秦野慌忙解释。
“我是真看见她过来了,她和那个叫吴思雅的女孩一起往这边走,不是找你,还能找谁?”
忽然,两个人各自睁大了眼睛。
程屿!
顾砚舟将文学名着“啪”地一下子摔到书桌上,穿着湿乎乎的白衬衫直接冲到了程屿家,疯狂按门铃。
程屿的管家来开门,还没来得及问话,顾砚舟就一把推开他,直接冲了进去。
进了屋,一眼看到许安妮和吴思雅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
见他进来,两个人也一起好奇地看了过来。
许安妮将薯片扔到嘴里,故意大声冲吴思雅道:“那人是谁啊?怎么突然进来了一个丑八怪?”
吴思雅看到顾砚舟脸上又青又肿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是挺丑的。”
程屿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妮妮,吃饭了,你最爱的腊味菜心!”
“妮妮”、“最爱”!
顾砚舟眼中冒出一团火来,还真是谁烧的菜都喜欢吃呢!
他“啪”地一声将程屿手里的盘子打掉。
腊肉、菜心和汤汁撒了一地。
程屿怒了,薅起顾砚舟的衣领。
“你干什么?
谁让你们进来的?
知不知道我为了让妮妮吃上她喜欢的菜,练了多久?”
练了多久,我就打你多久!
顾砚舟一拳挥过去,却听到一声闷响,竟然……
打到了不锈钢盆上。
可是,哪里来的不锈钢盆?
再一看,竟然是小公主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武器,直接往自己身上砸了过来。
她举着不锈钢盆一边砸他,一边说道:“坏人!坏人!连我喜欢的菜都不放过!坏人!”
堂堂以一敌十的练家子,竟然被一个不锈钢盆砸得频频后退,最终被许安妮推出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回头,秦野站在外边,抱着肩膀看笑话。
“砸的好,最好砸醒某人的恋爱脑!”
程屿叫佣人打扫了一下,又切了一份腊肉和青菜重新炒了炒。
刚端上桌,许安妮还没吃,就见管家引着保安进来。
保安抬手,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不好意思,程先生,打扰您一下。
有人举报,有女飞贼进了您家,我们过来核实一下。”
女飞贼!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年代了,社会上还有这种人出现?
程屿无语了。
“大哥,你是看小说看多了吧?
没有什么女飞贼,只有我两个同学过来吃顿饭。”
保安为难地看了看两个女孩子一眼。
两个女孩子长得清纯又可爱,一看就不像坏人。
“程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打扰您。
但有其他业主举报。
为了咱们景和雅苑所有业主的共同权益,还是要例行公事一下的。”
其他业主?
许安妮咬了咬牙。
除了大坏狗顾砚舟,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