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后的“碎星商队”飞梭在破碎星海的虚空中不紧不慢地航行着，刻意避开了那些能量活跃或残骸密集的显眼区域，如同无数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型商队一样，毫不起眼。
随着逐渐靠近“虚空鬼市”，周围的虚空景象也发生了显着变化。原本杂乱漂浮的星辰残骸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有意收集、整理、甚至改造过的“人造物”。有被掏空内部、挂满了各色灯光与招牌的巨大星舰残骸，有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金属与骨骼拼接而成的平台与建筑，更有一些形态诡异、仿佛活物般的“太空堡垒”在缓缓游弋。
虚空中往来的飞行器也愈发密集，造型千奇百怪，有的如同狰狞的怪兽，有的精致如艺术品，更多的则是像他们一样毫不起眼的货运或客运飞梭。各种能量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繁荣”的背景噪音。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特殊的“市井”气息——香料、魔药、金属、血腥、灵气、欲望……种种气味混合，透过飞梭的过滤系统都能隐约闻到。
前方，一片庞大到令人目眩的“光晕”逐渐清晰。
那并非自然星体，而是由无数发光的人造结构、悬浮平台、能量管道、广告幻象共同构成的一座……城市！一座悬浮于破碎虚空中的、不规则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着的超级城市！
城市没有固定的边界，其主体由成千上万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浮岛”与“平台”通过粗大的能量锁链、金属桥梁、甚至扭曲的空间通道连接而成。这些浮岛与平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风格的建筑，从粗糙的骨屋石堡，到高耸入云的能量尖塔，再到悬浮在半空的透明水晶宫殿，应有尽有。各色光芒交织闪烁，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幻（或者说噩梦）景象。
这里便是“虚空鬼市”，破碎星海的心脏，也是诸天万界流亡者、冒险家、商人、罪犯、情报贩子、乃至某些神秘存在的聚集地与交易中心。
“我们到了。”伪装成管事“墨辰”的星澈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警惕。即便以星鳞族的底蕴和见识，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混乱的虚空奇观，也难免心神摇曳。
陆凡（厉锋）站在舷窗前，平静地注视着这座“活”着的城市。他的神念如同最冷静的探针，扫过城市外围。他能感觉到，整座鬼市都被一层强大而复杂的复合能量场笼罩着，这能量场兼具防御、监视、空间稳定等多种功能，其背后显然有不止一位大能坐镇。城市内部，更是感应到数股晦涩而强大的气息隐现，其中一道尤为深沉、古老，仿佛与整个鬼市的运转融为一体——那应该就是“鉴宝老人”的气息？
“按照鬼市规矩，外来飞梭需在指定的‘停泊区’降落，接受基础检查，缴纳停泊费，方可入市。”星澈回忆着情报，“我们的伪装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不主动暴露星鳞族特征和罗盘气息。”
飞梭按照空中引导光标的指示，缓缓驶向城市边缘一处巨大的、由多块金属平台拼接而成的“停泊港”。港口内停泊着数以千计的大小飞梭，嘈杂喧闹，如同繁忙的星际码头。
降落后，立刻有几名身穿统一灰色制服、但种族各异（有人形，有兽形，也有能量体）、气息都在化神左右的“港务员”上前，进行例行检查。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法器扫描飞梭，检查是否有大规模杀伤性能量或违禁品，并核对飞梭登记信息（星澈早已通过黑市渠道伪造好）。
“碎星商会？没听说过。第一次来鬼市？”一名生着三只眼睛的港务员瞥了一眼伪造的登记玉简，瓮声瓮气地问道。
“是的，大人。我们主要做些小本买卖，收购些稀有矿石和药材。”星澈（墨辰）赔着笑脸，暗中递过去一小袋标准灵晶（破碎星海通用货币之一，比血魔晶适用范围更广）。
港务员熟练地收起灵晶，脸色稍缓：“规矩都懂吧？鬼市内禁止私斗，交易自愿，但需缴纳交易税。惹了麻烦，自己担着。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和区域指引图，收好了。”
他丢给星澈几枚灰色的金属牌和一枚玉简，便不再理会，去检查下一艘飞梭。
身份牌入手冰凉，上面只有简单的编号和能量印记。指引玉简内则是鬼市大致的区域划分和基本规则。
众人下了飞梭，将飞梭留在泊位（缴纳了十天的停泊费），混入港口汹涌的人流（魔流）之中。
鬼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与……“鲜活”。街道（如果那些连接浮岛的狭窄通道、悬空走廊、甚至直接跳跃的平台能称之为街道的话）拥挤不堪，两侧是琳琅满目、毫无规划的店铺与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打斗声（很快会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身着黑色制服的鬼市执法队制止）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空气中各种气味更加浓烈刺鼻。来往的生灵种族之繁杂，远超陆凡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除了常见的魔族、妖族、人族（各种变异分支）、灵族外，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有的浑身覆盖晶体，有的如同流动的阴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能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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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群中隐藏着不少炼虚甚至大乘期的气息，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或气息内敛，显然各有目的。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陆凡（厉锋）低声对星澈道。他的神念已经锁定了几个看起来相对“正规”一些的客栈和情报交易所。
他们选择了一家位于中层浮岛、名为“漂泊者之家”的大型综合性客栈。这里鱼龙混杂，但相应的，消息也最灵通。要了几间中等客房后，星澈便带着两名伪装成伙计的银翼卫，开始在客栈的酒馆、任务公告板等地方活动，用灵晶开路，搜集关于“时光沙漏”、“三大绝地”以及近期鬼市风向的情报。
陆凡则留在客房内，一方面通过星辰罗盘继续感应“时光沙漏”的模糊方位（进入鬼市后，感应似乎受到了一些干扰，变得更加飘忽），另一方面，则以神念悄然监听客栈内外的各种交谈。
破碎星海没有日夜之分，但鬼市似乎有自己的“作息”规律，某些区域的灯光会周期性明暗，模拟出昼夜交替。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星澈那边收获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关于“时光沙漏”的传闻确实有，大多指向“时空坟场”，但具体位置和守护者“时之遗民”的说法众说纷纭，难以辨别真伪。关于“虚无回廊”、“时空坟场”、“归寂边缘”三大绝地的危险描述倒是非常一致，都是十死无生的代名词。至于近期风向，最热门的无疑是黑岩魔君通过“鉴宝老人”发布的巨额悬赏，目标被描述为“星鳞族余孽及同党，身怀星辉重宝”，悬赏金额高到令许多大乘修士都心动不已，鬼市内的猎杀者和情报贩子们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活动频繁。
同时，星澈也打听到，距离“万界奇珍拍卖会”还有近一年时间，但相关的预热活动和一些小型高端交易会已经开始陆续出现，据说会有不少罕见的宝物和情报流出。
“鉴宝老人似乎对这次拍卖会格外重视，亲自出面筹办，据说会有几件‘压轴’之物，连大乘后期都会心动。”星澈汇报道，“我们的身份暂时安全，但需小心那些无孔不入的情报贩子和猎杀者。”
陆凡点头，正欲说话，眉头忽然一皱。
他的神念捕捉到，客栈楼下，刚刚进来了几名气息颇为特殊的客人。为首者是一名身材矮小、穿着华丽锦袍、头戴瓜皮小帽、手持一根紫金色烟杆的老者。老者面容普通，眯缝着眼，仿佛没睡醒，但其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种玄奥的、仿佛能鉴定万物真伪的奇异道韵。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大乘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而在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护卫，气息凝练，赫然也是大乘初期！
更让陆凡警觉的是，那老者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朝着他们客房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鉴宝老人？！”陆凡和星澈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名字！
他怎么来了？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客房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客栈伙计恭敬的声音：“厉锋前辈，墨辰管事，楼下有位贵客，想请二位……品茶一叙。”
陆凡与星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知道了，稍候。”陆凡平静回应。
伙计脚步声远去。
“怎么办？”星澈神念传音，带着一丝紧张。面对鉴宝老人这种深不可测、且明显与黑岩魔君有交易的老怪物，他们这点伪装，恐怕未必瞒得过。
陆凡眼神沉静，略一思忖，回道：“既然找上门了，避是避不开了。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记住，我们现在是‘碎星商会’的厉锋和墨辰。随机应变。”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好气息，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楼下大厅一角的雅座，鉴宝老人正优哉游哉地抽着烟杆，烟雾缭绕，形成各种奇异的图案。他仿佛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毫不在意。
看到陆凡和星澈下来，他眯缝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两位，请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两人神魂之中，屏蔽了外界的嘈杂。
陆凡和星澈依言坐下，神色平静。
鉴宝老人打量了两人片刻，尤其是多看了陆凡几眼，才缓缓开口：“‘碎星商会’？厉锋？墨辰？呵呵，名字不错。不过……老朽在这鬼市混了这么多年，看过的‘东西’比有些人见过的星星还多。二位身上这层‘皮’，织得挺用心，可惜，在老朽这双‘慧眼’面前，还是显得……糙了点。”
他话说的慢条斯理，却如同惊雷般在陆凡二人心中炸响！
果然被看穿了！
星澈脸色微变，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陆凡却依旧镇定，甚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道：“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前辈今日找我二人，所谓何事？若为悬赏而来，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我们身上并没有什么‘星辉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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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点破，以退为进。
鉴宝老人闻言，哈哈一笑，烟雾喷出，在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鬼脸，又迅速消散。
“悬赏？黑岩那小家伙给的东西虽然不错，但还不值得老朽亲自出手。”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老朽找你们，是为了……合作。”
“合作？”陆凡挑眉。
“不错。”鉴宝老人放下烟杆，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老朽知道，你们身上有‘星辰罗盘’，甚至还可能有‘混沌星墟鉴’。老朽对星辉文明的遗物，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关于‘星辉祖地’。”
陆凡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前辈说笑了，如此重宝，岂是我等能拥有的？”
“明人不说暗话。”鉴宝老人摆摆手，“你们能瞒过别人，瞒不过老朽。老朽修的是‘鉴真大道’，对宝物气息，尤其是上古重宝的气息，最为敏感。你们进城时，虽极力遮掩，但那一丝与鬼市深处某件‘藏品’产生共鸣的星辰道韵，还是被老朽捕捉到了。再加上黑岩那小家伙悬赏的描述……不难猜。”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朽对你们与黑岩的恩怨没兴趣，对星鳞族的秘密也没兴趣。老朽感兴趣的，只有‘星辉祖地’。传说那里藏着星辉文明最终的秘密与宝藏。老朽一生鉴宝无数，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见证那传说中的‘终极宝藏’。而你们，是唯一可能打开祖地之门的人。”
“所以前辈想与我们合作，共同寻找祖地？”陆凡问。
“聪明。”鉴宝老人点头，“老朽可以提供你们在鬼市的绝对安全庇护，提供关于‘时光沙漏’和三大绝地最详尽的情报，甚至可以在一年后的拍卖会上，为你们扫清障碍，获取所需之物。而你们……只需要在找到祖地后，带老朽进去看一眼，并且，允许老朽从中挑选一件……嗯，最多三件，老朽看得上眼的‘纪念品’。”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陆凡深知，与这种老怪物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前辈为何不自己去寻找信物，打开祖地？”陆凡试探道。
鉴宝老人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朽这双‘慧眼’，能鉴万物，却也受限于‘鉴真之道’。对于‘星辉祖地’这种涉及文明终极、甚至可能触及‘归墟’本源的地方，老朽的大道反而会形成阻碍，无法精确定位，更无法作为‘钥匙’。唯有身怀正统信物与传承之人，方能引路。”
他似乎看出了陆凡的顾虑，又道：“放心，老朽在鬼市立足的根本，便是‘诚信’与‘规矩’。既然提出合作，便会遵守约定。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在你们做出决定前，老朽可以保证，黑岩的悬赏在鬼市范围内，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当然，出了鬼市，老朽就管不着了。”
说完，他重新拿起烟杆，嘬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谈。
陆凡沉默片刻，道：“兹事体大，我们需要时间商议。”
“当然。”鉴宝老人无所谓地摆摆手，“老朽就住在鬼市中心的‘万宝楼’，随时恭候。不过，提醒你们一句，黑岩那小家伙似乎不太死心，除了悬赏，好像还联系了‘骸骨君王’，甚至……可能请动了更上面的‘大人物’。你们的时间，未必有很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凡一眼，然后起身，带着两名护卫，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客栈，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流中。
雅座内，只剩下陆凡和星澈，以及两杯微凉的茶。
“他说的……可信吗？”星澈神色凝重。
“半真半假。”陆凡缓缓道，“他对祖地的渴望应该是真的，但所谓的‘只取三件纪念品’和‘诚信规矩’，就未必了。这种老怪物，最是精明算计，与他合作，必须万分小心。”
“那我们是答应，还是拒绝？”
“暂时虚与委蛇。”陆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提供的安全庇护和情报，对我们目前确实很有用。尤其是关于‘时光沙漏’和拍卖会的情报。我们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先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提升实力。至于进入祖地之后……到时候，各凭本事便是。”
“可万一他暗中使绊子，或者和黑岩魔君……”
“所以我们要快。”陆凡打断道，“尽快获取‘时光沙漏’的准确情报，尽快提升实力。同时，也要暗中发展我们自己的力量和退路。星澈，你联络古城那边，看能否秘密调集一些可靠的人手和资源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明白。”
“另外，”陆凡看向窗外那光怪陆离的鬼市，“既然鉴宝老人说了鬼市内安全，那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逛一逛这‘万界奇珍’汇聚之地。或许，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在这座混乱的欲望之城中，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