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紧张而隐秘的准备中转瞬即逝。
“漂泊者之家”的客房内,禁制全开。陆凡(厉锋)与星澈(墨辰)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数枚玉简和那枚得自虚空星龙的沙漏模型。
经过初步研究,这沙漏模型被命名为“光阴匙”。它不仅是一件蕴含时间道韵的奇物,更似乎是一个复杂的“认证”与“引导”装置。当其靠近星辰罗盘时,罗盘上关于“光阴潭”的模糊坐标区域会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勾勒出外围“时之迷宫”的部分路径。而当陆凡尝试将自身法力(混合混沌道韵)注入“光阴匙”时,其内部的银色流沙会加速流淌,似乎在“验证”着什么。
初步判断,“光阴匙”很可能是进入光阴潭、乃至接近“时光沙漏”核心的必要信物,其级别可能比单纯的“时之沙”更高。虚空星龙所谓的“光阴反噬”警告,或许是指持有此物却不符合某种“条件”(比如没有“时之印记”或特定传承)强行进入,会触发光阴潭的防御机制。
“无论如何,此物价值难以估量,必须保密。”星澈神色严肃,“一旦消息走漏,我们将成为众矢之的。”
陆凡点头,将“光阴匙”小心收起。有了此物,他们对“时之沙”的需求不再那么绝对迫切,但若能拍下,两者结合,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可能提前获得所谓的“时之印记”。
“古城支援的资源和外围小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调用。”星澈继续汇报,“不过,鉴宝老人那边似乎有些异常。”
“哦?”
“根据我们暗中观察和情报网反馈,鉴宝老人这几日深居简出,万宝楼守卫明显增强,且频繁有神秘人物出入。他似乎……在防备着什么,或者说,在筹划着什么与我们星空血誓内容无关的事情。”星澈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担心,拍卖会上可能会有变数。”
陆凡沉吟。鉴宝老人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份血誓契约上。他必然有后手,或者……另有所图。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需盯紧‘时之沙’,见机行事。”陆凡眼神沉静,“拍卖会何时开始?”
“今夜子时,于万宝楼第九层‘万象穹顶’举行。入场需要万宝楼发放的特殊请柬或贵宾身份,我们手中有鉴宝老人给的‘至尊贵宾卡’,可以带三人入场。”星澈道。
“好。我、你,再带一名机灵的银翼卫进去。其余人在外接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夜幕(鬼市模拟)降临,万宝楼第九层“万象穹顶”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这是一片极其广阔、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圆形大厅。穹顶之上,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星空投影,诸天星辰流转,瑰丽而神秘。大厅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拍卖台,周围呈放射状分布着数百个悬浮的、半封闭的贵宾包厢,以及更外围的普通坐席。
此刻,大厅内已是座无虚席。气息强横、装扮各异的修士或生灵汇聚一堂,最低也是化神修为,炼虚多如牛毛,大乘气息也不时隐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贪婪混杂的气息。
陆凡三人凭借“至尊贵宾卡”,被引至一个位置靠前、视野极佳的包厢。包厢内陈设奢华,有灵果美酒供应,更有隔绝内外窥探与声音的阵法。
陆凡落座,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扫过全场。他很快捕捉到了几股熟悉或需要注意的气息:
左前方一个包厢,散发着浓烈的亡灵死气,正是“骸骨君王”的代表“悼亡大君”,大乘中期修为,气息阴冷如万载寒冰,其包厢内还有数道炼虚巅峰的亡灵护卫。
右后方,隐约有淡淡的龙威与空间波动,但被很好地隐藏起来,显然是“虚空龙巢”的人。虚空星龙陨落的消息恐怕还未传回,或者对方另有代表。
而在拍卖台正对面的一个核心包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部,但陆凡能感觉到鉴宝老人那熟悉而深邃的气息就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数道同样晦涩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来自鬼市其他隐藏大佬或外来神秘势力。
“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各位贵客保持安静。”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回荡在大厅中。只见拍卖台上,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容貌绝美、气质空灵的女子盈盈而立,正是万宝楼首席拍卖师“月璇仙子”,其本身也有炼虚巅峰修为。
没有多余的废话,月璇仙子直接请出了第一件拍品。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
前期的拍品虽然珍贵,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多是些天材地宝、功法秘术、古宝奇物,竞拍者多为中小势力或急需特定资源的修士。陆凡偶尔出手,拍下了一卷关于时空法则基础运用的古籍和几枚能短暂稳定神魂、抵抗时间侵蚀的“定魂时晶”,花费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拍品等级越来越高,气氛也逐渐升温。当一件残缺的、疑似上古“仙器”碎片的古剑被拍出天价后,整个会场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终于,在经历了数十轮竞价后,月璇仙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三大压轴之物的第一件——‘时之沙’!”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拍卖台上。
两名气息强大的万宝楼护卫,小心翼翼地抬上一个通体由“时之晶”打造的透明箱子。箱子内部,一团大约拳头大小、不断流动、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沙团”静静悬浮。每一粒沙粒都仿佛独立的微小世界,流淌着玄奥莫测的时间道韵,正是“时之沙”!
“此物共有百粒,蕴含纯净时间法则,用途广泛。起拍价——五千上品灵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价格一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引起了一片低呼。五千上品灵晶,足以让许多中小势力倾家荡产。
短暂的寂静后,竞价瞬间爆发!
“五千五!”
“六千!”
“七千!我‘焚天谷’要了!”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万大关!竞价者主要是几个财力雄厚的大商会和急需时间宝物突破瓶颈的独行大能。
陆凡没有急于出手,他在观察。
当价格攀升到一万五千时,竞价的节奏开始放缓,只剩下寥寥数家。
“一万六千。”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来自“悼亡大君”的包厢。亡灵生物对时间、死亡这类法则有着特殊的渴求。
“一万七千。”另一个方向,一个笼罩在金光中、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出价,气息神圣而强大,疑似来自某个光明系大教。
“一万八千。”陆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他的出价,立刻引起了“悼亡大君”的注意。那道阴冷的神念如同毒蛇般扫过陆凡的包厢,却被贵宾包厢的阵法隔绝。
“一万九千。”悼亡大君冷冷加价。
“两万。”陆凡毫不犹豫。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高昂,但他必须拿下。
金光修士沉默片刻,似乎放弃了。
悼亡大君包厢内死气翻腾,显然在权衡。两万上品灵晶,即便对骸骨君王这样的大势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两万……一千。”悼亡大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两万两千。”陆凡寸步不让。
全场鸦雀无声,目光在陆凡包厢和悼亡大君包厢之间来回扫视。谁都看得出,这两方对“时之沙”是志在必得。
悼亡大君沉默了良久,最终,包厢内传出一声冷哼,不再出价。
“两万两千。”陆凡寸步不让。
全场鸦雀无声,目光在陆凡包厢和悼亡大君包厢之间来回扫视。谁都看得出,这两方对“时之沙”是志在必得。
悼亡大君沉默了良久,最终,包厢内传出一声冷哼,不再出价。
“两万两千上品灵晶!还有更高的吗?”月璇仙子环视全场。
无人应答。
“成交!恭喜这位贵客!”月璇仙子落槌。
陆凡心中松了口气。价格虽高,但在预期之内,且成功拍下。
然而,就在月璇仙子准备请出第二件压轴之物时,异变陡生!
悼亡大君的包厢帘幕猛然掀开!一股滔天的死气与杀意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拍卖大厅!
“慢着!”悼亡大君那如同干尸般的身影出现在包厢口,眼眶中燃烧着惨绿色的魂火,死死盯着陆凡包厢的方向,声音如同刮骨钢刀:
“本君怀疑,此人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晶支付!要求当场验资!否则,便是恶意竞拍,扰乱拍卖秩序,按鬼市规矩……当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验资?这在高端拍卖会上极为罕见,通常被视为对竞拍者的极大侮辱和不信任。悼亡大君此举,分明是故意刁难,甚至……是想以此为借口,直接发难!
月璇仙子眉头微蹙,看向鉴宝老人所在的核心包厢。这种事情,需要鬼市主人定夺。
核心包厢帘幕微动,鉴宝老人那沙哑平静的声音传出:
“悼亡道友,验资不合规矩。不过……既然道友提出质疑,为示公正,也请‘厉锋’道友证明一下自己的支付能力,如何?”
他看似中立,实则偏向了悼亡大君,给了对方发难的台阶!
陆凡眼神一冷。鉴宝老人果然靠不住!
包厢内,星澈和那名银翼卫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陆凡。他们虽有古城支援,但两万两千上品灵晶的现款,确实没有完全带在身上,大部分是物资和信用额度。
“怎么?不敢吗?”悼亡大君狞笑,“若无足够灵晶,便是恶意竞拍!按规矩,不仅拍品收回,本人也要交由鬼市处置!或者……交出你身上的其他宝物抵债!”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陆凡包厢,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逼迫陆凡暴露更多,甚至直接抢夺!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众多目光或好奇、或贪婪、或幸灾乐祸地聚焦于陆凡包厢时——
陆凡平静的声音响起,透过包厢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
“验资?可以。”
他缓缓起身,走到包厢前,随手一挥。
哗啦啦——!
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包厢前的空间!只见一堆堆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上品灵晶如同小山般凭空出现,堆积在包厢外的展示台上!粗略看去,数量绝不止两万两千,恐怕接近三万!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些灵晶之上,还悬浮着几样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宝物: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星髓晶核”;一柄残缺却仍有凌厉剑意透出的古剑虚影(得自之前拍卖);以及……几块散发着奇异时光波动的“定魂时晶”。
尤其是那枚“星髓晶核”,其价值恐怕就不下于数千上品灵晶!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炫富”般的展示惊呆了!连悼亡大君都瞳孔一缩,魂火摇曳,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有钱,还有如此多珍贵宝物随身!
陆凡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当然没有带这么多现款,这些灵晶大部分是刚刚从储物法器中“倒”出来的古城支援物资的一部分,配合幻术和星辰罗盘的一丝气息模拟,临时营造出的景象。其真实价值或许没那么多,但唬住现场这些人,争取时间足够了。
“这些,可够?”陆凡看向悼亡大君,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
悼亡大君脸色铁青,骑虎难下。他总不能亲自上去一块块数灵晶、鉴定宝物真伪吧?那也太失身份了。
“哼!算你走运!”他只能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包厢,帘幕落下,死气收敛,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更加浓郁。
月璇仙子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支付能力无疑,那么‘时之沙’的归属……”
“且慢。”
又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月璇仙子。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鉴宝老人所在的核心包厢!
帘幕微掀,鉴宝老人那矮胖的身影缓步走出,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仿佛睡不醒的笑容,但眯缝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厉小友财力雄厚,令人佩服。”鉴宝老人笑呵呵道,“不过,老朽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觉得有必要在此公布一下,以免某些朋友……买了不该买的东西,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陆凡包厢和虚空龙巢所在的包厢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根据可靠情报,前几日,在‘时空坟场’乱时流沙区域,发生了一场冲突。冲突一方,疑似虚空龙巢的某位重要成员……不幸陨落。”
嗡——!
全场再次哗然!虚空龙巢的重要成员陨落在时空坟场?这可是惊天大事!
虚空龙巢所在的包厢,帘幕剧烈波动了一下,一股压抑的龙威隐隐透出,显然内部之人极为震动。
鉴宝老人继续道:“而冲突的另一方,身份不明,但疑似……与近日在鬼市活跃、对‘时之沙’志在必得的某位修士,特征吻合。”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瞥向陆凡包厢!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瞬间再次聚焦陆凡!怀疑、震惊、贪婪、畏惧……各种情绪交织。
悼亡大君包厢内更是传出森然冷笑。
鉴宝老人这是要把陆凡架在火上烤!不仅点破了他可能与虚空龙巢成员的陨落有关(怀璧其罪),更暗示他身上可能携带着从虚空龙巢成员那里得到的、与“时之沙”相关的重宝(比如……光阴匙?)!这无疑会引来虚空龙巢的疯狂报复,以及其他所有觊觎“时光沙漏”势力的贪婪目光!
“老东西!果然阴险!”星澈在包厢内咬牙低骂。
陆凡眼神冰冷到了极点。鉴宝老人这一手,比悼亡大君的正面挑衅更加毒辣!这是要借刀杀人,逼他在拍卖会后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无法活着离开鬼市!
面对全场聚焦的目光和陡然凝重肃杀的气氛,陆凡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鉴宝前辈的消息,倒是灵通。”陆凡缓缓开口,“不错,在下的确在乱时流沙,与一条不长眼的‘长虫’起了冲突。那‘长虫’自称来自虚空龙巢,嚣张跋扈,欲夺我发现的遗迹线索,被我随手打发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至于其身上有什么东西……”陆凡话锋一转,看向鉴宝老人,眼中寒光闪烁,“我倒是好奇,前辈是如何‘确定’其身上有与‘时之沙’相关的宝物?莫非……前辈与那‘长虫’,或者虚空龙巢,早有联系?甚至……那‘长虫’进入时空坟场,本就是前辈暗中指点,意图夺取‘时之沙漏’线索?”
他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甚至反将一军,暗示鉴宝老人与虚空龙巢勾结,图谋不轨!
鉴宝老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他没想到陆凡如此牙尖嘴利,且胆大包天,敢直接反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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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说笑了,老朽只是依据情报推测。”鉴宝老人干笑两声,“既然小友承认与虚空龙巢有隙,那这‘时之沙’……小友还敢要吗?不如……转让给老朽,由老朽出面,或许能帮小友斡旋一二?”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最终目的,还是想以“调解”为名,低价甚至强夺“时之沙”!
陆凡心中冷笑,正要开口——
突然!
拍卖大厅穹顶那璀璨的星空投影,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紧接着,一股无比恐怖、浩瀚、仿佛来自宇宙本源深处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万象穹顶!
在这股威压之下,即便是大乘修士,也感到神魂战栗,法力滞涩,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一个宏大、威严、仿佛由亿万星辰共鸣形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无视一切禁制和防御:
“星辉遗物……混沌气息……时辰……已到……”
“交出……信物……否则……尔等……皆葬于此……”
声音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天道敕令般的意志!
“什么人?!”
“好恐怖的威压!”
“是……是星墟中的存在?!还是……”
全场修士无不骇然变色,惊恐四顾!连鉴宝老人和悼亡大君这等人物,也脸色剧变,眼中充满惊惧!
唯有陆凡,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浑身剧震!
那声音……那气息……与他在星墟深处,感应到的“归寂之源”的注视,以及混沌星墟鉴传递的警告,何其相似!却又似乎……更加清晰、更加主动!
是“归寂之源”的存在?还是与星辉祖地相关的古老意志?
祂口中的“信物”……是指星辰罗盘?时光沙漏信物?还是……他身上的混沌星墟鉴?
而“时辰已到”……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星空投影彻底崩碎,化作一只完全由星辰与黑暗交织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眼睛”虚影,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拍卖大厅,尤其是……陆凡所在的包厢!
恐怖的威压与锁定感,让陆凡如坠冰窟,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那“眼睛”彻底吞噬、归寂!
与此同时,拍卖大厅的各个角落,数道隐藏的、强大的气息骤然爆发!有亡灵的尖啸,有龙族的怒吼,有神秘的咒文吟唱……显然,各方势力安插的暗子或后手,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下,也按捺不住了!
拍卖会现场,瞬间陷入了难以想象的混乱与杀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