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破碎星辰与纯粹黑暗交织而成的“眼睛”虚影，高悬于万象穹顶之上，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陷入混乱的拍卖大厅。源自宇宙本源的归寂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潮，冲刷着每一个修士的神魂与道基，修为稍弱者已是七窍溢血，瘫软在地，修为高深者也感到法力运转艰涩，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星辰。
“星辉遗物……混沌气息……时辰已到……”
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宇宙规则的深处，引发在场所有与星辰、时光相关法宝的哀鸣与震颤。陆凡怀中的星辰罗盘滚烫发热，“光阴匙”内的银色流沙疯狂加速流淌，而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混沌星墟鉴，更是剧烈震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警兆与悸动。
“交出……信物……”
“眼睛”的注视，绝大部分压力都聚焦在陆凡身上。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凌驾于时空之上的凝视，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被彻底看透、锁定。若非他身具混沌道基，又有星寂雷体与星辰罗盘护持心神，此刻早已神魂崩解，道心碎裂。
“前辈！”星澈脸色惨白，焦急地看向陆凡，却见他虽面色凝重，额角青筋隐现，但眼神依旧清明，脊背挺直如松，竟在抗衡着那足以压垮大乘修士的恐怖威压。
“别慌。”陆凡传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这‘眼睛’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跨越无尽时空投注而来的‘意志投影’，或某种被触发的‘古老禁制’。祂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的‘信物’。”
他快速判断着形势。鉴宝老人、悼亡大君等在场强者虽也惊骇，但此刻更多是惊疑不定地观望，显然也被这超出预料的情况震慑。而大厅各处爆发的其他骚动——亡灵尖啸、龙吼、咒文吟唱——则表明各方势力安插的暗子正在趁乱行动，目标很可能也是他手中的信物或“时之沙”。
前有星空之眼索命，后有群狼环伺，真正的绝境！
“不能交出信物。”陆凡心念电转。无论是星辰罗盘、光阴匙还是混沌星墟鉴，都与星辉祖地、时光沙漏乃至归寂之秘息息相关，一旦交出，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自身也会因失去这些“钥匙”或“凭证”而立刻遭到反噬或抹杀。
“那就……闯出去！”
就在陆凡决意拼死一搏的刹那，那高悬的“星空之眼”似乎因未能得到回应而“动怒”了。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亿万星辰寂灭之光汇聚而成的灰暗光束，无声无息地从“眼瞳”中央射出，直指陆凡所在的包厢！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时间流速紊乱崩溃，万物归墟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一击，蕴含了真正的“归寂”真意！远非之前在星墟感受到的残余气息可比！
“小心！”星澈惊骇欲绝，试图挡在陆凡身前，却被陆凡一把推开。
陆凡眼中厉色爆闪，生死关头，再不敢有丝毫保留！他长啸一声，体内混沌道基疯狂运转，大乘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同时——
眉心雷纹竖眼完全睁开！一道灰暗深邃、内蕴星辰生灭与雷霆寂灭的“混沌星寂神光”激射而出，迎向那灰暗光束！
怀中星辰罗盘自主飞起，悬浮于头顶，垂下万千道柔韧坚韧的星辰光幕，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得自虚空星龙的“光阴匙”也被他祭出，银色流沙倾泻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小片扭曲而相对稳定的“时光缓流区”！
更有一尊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岁月与归墟气息的青铜小鉴虚影，自他识海浮现，投影于身后——正是混沌星墟鉴的力量被引动！
这一刻，陆凡几乎动用了所有底牌！
灰暗的归寂光束与混沌星寂神光在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湮灭”与“同化”在无声进行！两股都带有“终结”与“归墟”属性的力量相互侵蚀、抵消，爆发出无数细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裂痕！整个拍卖大厅的空间结构都在这碰撞余波中剧烈摇晃、扭曲，穹顶的防御阵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凡的混沌星寂神光虽玄妙，蕴含混沌生灭真意，但在纯粹层次与力量上，显然远不及那源自星空之眼的归寂光束！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灰暗神光便开始节节败退、消融！
归寂光束破开神光阻挡，狠狠撞击在星辰罗盘垂下的光幕上！
嗤嗤嗤——！
星辰光幕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一层，两层，三层……眨眼间便突破了大半！
关键时刻，“光阴匙”形成的时光缓流区发挥了作用。归寂光束进入这片区域后，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其蕴含的“归寂”道韵似乎也受到时光之力的干扰，变得不那么凝练。
就是这短暂至极的迟缓，给了陆凡一线生机！
他狂吼一声，体内寂灭雷霆与星辰之力同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蓝雷光，险之又险地在归寂光束彻底击穿防御前，向侧方横移出十丈！
轰隆——！
归寂光束擦着陆凡的残影掠过，狠狠轰击在包厢后方的墙壁上。那足以抵挡大乘修士全力攻击的贵宾包厢墙壁，如同纸糊般被洞穿一个边缘光滑、不断向外扩散湮灭波纹的大洞，其后方的空间折叠结构都暴露出来，混乱的能量乱流汹涌而入！
陆凡虽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余波仍旧扫中了他左肩。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将他整个存在从时光长河中抹去的恐怖力量侵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神魂！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后竟迅速化为灰烬消散！左肩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虚无化”，血肉骨骼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消失！
“陆道友！”星澈目眦欲裂，连忙冲过来，运转星力试图帮他驱逐那股归寂之力，却收效甚微。
“我没事！”陆凡咬牙，强行运转混沌道基，调动体内那一丝得自星墟的混沌母气，配合星寂雷霆，艰难地对抗、消磨着侵入的归寂之力。伤口虚无化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但仍旧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存在被剥离”的恐怖感。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陆凡受伤吐血，大厅内的其他人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归墟之光’！传闻中只有接近‘归寂之源’的禁忌存在才能施展！”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看向陆凡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此子……竟然能硬接一击而不死？他身上到底有什么？”
“信物！他身上的信物必然与‘归寂之源’和‘星辉祖地’有莫大关联！”贪婪与疯狂瞬间压过了恐惧，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锁定在陆凡身上，尤其是他头顶悬浮的星辰罗盘、身侧流淌的银色沙漏（光阴匙）以及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青铜古鉴虚影。
“拿下他！夺取信物！”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混乱彻底爆发！
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暴起，扑向陆凡！有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刺客，有利爪闪烁着寒光的半龙人，有操控着惨白骨火的亡灵巫师……全都是炼虚巅峰乃至半步大乘的好手，显然是各方势力蓄养的暗子或死士！
“保护陆道友！”星澈厉喝，与那名银翼卫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星辉闪耀，剑光纵横，瞬间与扑来的敌人战作一团！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星澈二人虽勇，却瞬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更麻烦的是，高处的“星空之眼”在一击未果后，似乎更加“愤怒”，眼瞳中的黑暗与星光更加剧烈地旋转、汇聚，显然在酝酿下一波更恐怖的攻击！而那恐怖的威压依旧锁定着陆凡，让他如芒在背，行动受阻。
“不能留在这里！”陆凡心知，一旦“星空之眼”再次攻击，或者被更多敌人缠住，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把抓住星澈和银翼卫，将三人气机暂时相连。
“抓紧我！”
话音未落，他催动星辰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疯狂旋转，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星辰牵引之力！同时，他体内残存的法力不顾一切地注入“光阴匙”，银色流沙暴涨，将他们三人所在的极小范围时间流速强行加速到极致！
“星辰为引，光阴为桥——遁！”
嗡——！
三人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的星光与时光之中！这是陆凡结合星辰罗盘的定位穿梭之能、“光阴匙”的时间加速以及自身雷遁之术，冒险施展的遁法！
然而，就在他们身影即将彻底虚化的瞬间——
“想走？留下信物！”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一直冷眼旁观的悼亡大君终于出手了！他枯瘦的手掌隔空一抓，一只完全由森白骸骨构成、缠绕着浓郁死亡法则的“幽冥骨爪”撕裂空间，无视了时间流速的差异，狠狠抓向陆凡手中的“光阴匙”！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无声绽开，一只覆盖着细密龙鳞、闪烁着空间波纹的龙爪探出，直取陆凡头顶的星辰罗盘！是虚空龙巢隐藏的另一位强者出手了！
更有一道无形无质、却歹毒无比的神魂诅咒，如同毒蛇般悄然袭向陆凡识海，来自某个隐藏极深的咒术师！
而高悬的“星空之眼”，第二道更加粗大、凝实的归寂光束，也已蓄势待发，即将落下！
真正的绝杀之局！
前有骨爪夺匙，侧有龙爪摄盘，暗有诅咒袭魂，头顶灭光悬顶！
陆凡瞳孔紧缩，心沉到了谷底。遁法被打断，四周杀招齐至，似乎已无路可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陆凡身后那一直虚幻不定的混沌星墟鉴投影，突然凝实了一瞬！鉴身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比“星空之眼”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混沌归墟”气息，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与“裁定”。
仿佛感应到同源而“僭越”的力量（星空之眼），混沌星墟鉴虚影轻轻一震。
下一刻，那即将落下的第二道归寂光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在半空中猛然顿住，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只抓向“光阴匙”的幽冥骨爪，在触及混沌星墟鉴散发的混沌归墟气息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连带着后方的悼亡大君都闷哼一声，魂火剧颤，显然受到了反噬！
而那只探向星辰罗盘的龙爪，更是被一股无形的空间扭曲之力弹开，龙鳞碎裂，鲜血淋漓，发出一声痛楚的龙吟后，迅速缩回了空间裂缝。
至于那道歹毒的神魂诅咒，在靠近陆凡识海的瞬间，就被混沌星墟鉴的气息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刹那！
混沌星墟鉴仅仅散发出一丝本体的气息投影，便轻易化解了所有致命威胁！甚至连高悬的“星空之眼”，在那股更加古老浩瀚的混沌归墟气息出现时，都明显“震颤”了一下，眼中的星光与黑暗流转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上位”的压制与忌惮！
“这是……何等至宝？！”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看向陆凡身后那尊古朴青铜小鉴虚影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震撼、贪婪与……恐惧！
连鉴宝老人都霍然从核心包厢站起，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睡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炽热：“混沌……星墟鉴？！传说中的那件……监察诸天、记载归墟的先天混沌至宝投影？！此子……竟有如此机缘？！”
陆凡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一直沉寂、主要起警示和记录作用的混沌星墟鉴，在此刻竟主动显威，且威力如此恐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趁着全场被混沌星墟鉴震慑、攻击暂缓、星空之眼也出现波动的间隙，他再次全力催动星辰罗盘与光阴匙！
“走！”
这一次，再无人敢轻易阻拦！
星光与时光交织，三人的身影彻底虚化，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顺着星辰罗盘指针指引的方向，穿透了因为之前归寂光束轰击而变得脆弱的空间壁障，瞬间消失在了万象穹顶拍卖大厅！
直到他们消失数息之后，大厅内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通知外面的人，封锁鬼市所有出口！”
“混沌星墟鉴的投影……必须得到！”
各方势力瞬间疯狂，一道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冲出拍卖大厅，朝着陆凡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连鉴宝老人也身影一晃，消失在包厢中，显然是亲自出手了。
悼亡大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魂火中闪烁着无尽的杀意与贪婪：“混沌星墟鉴……时光信物……此子，必须死！东西，必须属于骸骨君王！”他率领手下亡灵，化作滚滚死气阴云，席卷而出。
虚空龙巢所在的包厢帘幕彻底掀开，一名面色冷峻、额头有紫色龙鳞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着龙爪上仍在滴落的鲜血，眼中寒光四射：“杀我龙巢星龙，夺我龙巢信物（他认定光阴匙原本属于虚空龙巢）……又身怀混沌至宝投影……此子，当诛！传令，启动‘虚空猎网’，封锁附近星域！”
整个虚空鬼市，因为陆凡的逃离和他身上暴露的惊天秘密，彻底沸腾、暴乱！
而此刻，借助星辰罗盘和光阴匙强行进行了一次超负荷、无定向时空跳跃的陆凡三人，正坠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布满了破碎星辰残骸与混乱能量风暴的黑暗虚空。
陆凡伤势极重，左肩的“归墟之伤”仍在缓慢侵蚀，体内法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因为连续催动至宝和承受威压而萎靡不堪，意识渐渐模糊。
“陆道友！坚持住！”星澈搀扶着他，焦急地四下张望，试图辨认方位，寻找藏身之处。
那名银翼卫则警惕地护卫在侧，手中紧握战兵。
然而，祸不单行。他们跳跃的落点显然极差，周围狂暴的能量风暴正在迅速聚拢，更远处，似乎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正在快速扫过这片区域，显然是追兵！
“逃不掉了……”星澈心中一凉。
就在此时，陆凡怀中，那枚得自鬼市地下拍卖会的、曾与星辰罗盘产生共鸣的暗金色金属薄片，忽然自行飞出，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暗金色光晕。
光晕指向下方一片不起眼的、由数块巨大星辰陨铁堆积而成的“废墟”。
与此同时，陆凡模糊的意识中，响起了星辰罗盘断断续续的指引：“下方……有时之遗民……临时庇护所……入口……”
陆凡精神猛然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指向那片废墟：“去……那里……”
星澈毫不犹豫，搀扶着陆凡，与银翼卫一起，顶着能量风暴，艰难地冲向那片星辰陨铁废墟。
在暗金色薄片的指引下，他们在一块布满古老刻痕的陨铁背面，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裂缝。裂缝内部，隐约传来一种与“乱时流沙”石碑相似、却更加微弱的时光道韵。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依次钻入裂缝。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裂缝的瞬间，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略微停留，又移向了别处。
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由某种发光苔藓照亮的简陋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刻满时光符文的石门。
暗金色薄片自动贴附在石门中央的一个凹槽上，严丝合缝。
嗡——！
石门上的时光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薄雾中的狭小空间。
一股陈旧、宁静、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时光之力，从中弥漫而出。
这里，似乎是一处早已被遗忘的、时之遗民留下的临时避难所或前哨站。
三人踉跄而入，身后的石门无声关闭，将所有外界的气息与探查彻底隔绝。
暂时……安全了。
陆凡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必须尽快疗伤，外面的追兵和那神秘的“星空之眼”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混沌星墟鉴的突然显威，也意味着，他身上的秘密和卷入的漩涡，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