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魂草的疗效显着,陆凡虽未完全恢复鼎盛状态,但神魂根基已稳,战力恢复了七八成,左肩的归墟之伤也被遏制住,不再构成致命威胁。这对于即将深入光阴潭核心区域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三人休整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光阴潭边缘的时光流速平缓,外界或许只是片刻,这里已足够他们恢复大部分消耗。
“湖心岛……”陆凡凝视着潭水深处那片被浓郁金光笼罩的朦胧轮廓,眉心处的临时光阴印记传来清晰而强烈的共鸣,直指岛屿方向。不仅如此,怀中的星辰罗盘与光阴匙也微微发烫,与那岛屿深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印记指引明确,我们必须渡过这片潭水,抵达湖心岛。”陆凡沉声道,“但潭水并非普通水域,而是高度浓缩的时光之力所化。其中蕴含的时光道韵复杂多变,更有无数时光倒影与记忆碎片沉浮,贸然涉水,极易迷失,甚至被卷入未知的时间片段。”
星澈望向平静无波却暗藏玄机的淡金色潭面,忧心道:“此地无法飞行,时空结构异常稳固且紊乱,御空之术在此完全失效。方才我们试过,离地三尺便感到莫大压力,且有被时光之力拉扯分散的风险。”
星辉蹲下身,仔细观察近岸的“湖水”:“潭水看似平静流淌,实则每一处流速、蕴含的道韵皆有细微差别。或许……我们需找到一条相对‘平缓’或‘安全’的路径?或者,需要特定的‘渡水’之法?”
陆凡点头,这正是关键所在。光阴潭作为时之遗民的圣地,绝非轻易可渡。他尝试将神念更加细致地探入面前潭水,并同时激发临时光阴印记、星辰罗盘和光阴匙的力量辅助感知。
在多重感知叠加下,眼前的潭水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层次”。表层是平缓流淌的淡金色时光主流,其下则潜藏着无数暗流、涡旋,对应着不同的时间流速(加速、减速、静止、回溯)和记忆碎片。更深处,则是一片混沌朦胧,以他目前的神念难以穿透。
“寻常路径难寻。”陆凡皱眉,“不过……印记似乎与潭水中某条‘脉络’产生了微弱共鸣。”他指向左前方约百丈外的某处湖面,那里的淡金色似乎比别处更“清澈”一些,倒影也相对稳定。“或许,那里存在一条相对稳定的‘时光通道’或‘道痕’?”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谨慎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靠近之后,陆凡的感应更加清晰。此处的潭水,时光之力的流淌确实更加有序、平稳,仿佛一条隐形的“河道”,宽度仅容两三人并行。河道两侧的“湖水”则相对“湍急”且混乱。
“像是……被梳理过的痕迹。”星辉若有所思,“是天然形成,还是当年时之遗民经常通行留下的‘路径’?”
“都有可能。顺着这条‘脉络’前行,应该能安全许多。”陆凡当先一步,试探性地将脚踏入那“清澈”区域的潭面。
触感并非湿滑,而是一种温润坚实的支撑感,仿佛踩在某种柔韧的能量场之上。淡金色的“湖水”仅没过脚踝,传来的时光道韵温和而稳定,没有那种令人晕眩的错乱感。
“可行!”陆凡心中一喜,招呼星澈二人跟上。
三人排成一列,陆凡在前,星澈居中,星辉殿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隐形的“时光脉络”向湖心岛方向前行。
起初一段颇为顺利,除了需要时刻紧守心神,抵抗两侧混乱时光倒影的些许干扰外,并无其他危险。但随着逐渐深入潭水区域,周围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潭面上空那些由时光符文构成的“雾气”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随意飘荡,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流动、汇聚,形成各种模糊的图案,有时像文字,有时像迷宫,散发出玄奥难明的气息。这些雾气似乎能干扰感知,令三人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出现细微偏差。
紧接着,两侧“湖水”中沉浮的记忆碎片变得活跃起来。不再是无声的画面倒影,而是开始传出模糊的声响、意念,甚至散发出残留的情绪波动。有远古祭祀的庄严吟唱,有惨烈战争的喊杀与悲鸣,有文明兴衰的叹息,亦有爱恨情仇的痴缠……这些杂乱的信息如同背景噪音,不断冲击着三人的心神壁垒。
“紧守道心,勿受外扰!”陆凡传音提醒,同时将临时印记的力量微微外放,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微光护罩,将三人笼罩在内,有效隔绝了大部分杂乱信息的直接冲击。
然而,真正的麻烦很快到来。
前方的“时光脉络”并非笔直畅通,开始出现蜿蜒曲折,甚至有时会短暂地“隐没”入一片更加浓郁的雾区或记忆碎片密集区。在一次穿过一片雾气格外浓厚、能见度不足三丈的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周围的时光符文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翻滚起来,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同时,脚下那条清晰的“脉络”感消失了!
“不好!失散了!”陆凡心中一沉,眼前只剩下翻滚的金色雾气,耳畔传来星澈和星辉急促的呼唤声,却迅速被雾气隔绝、扭曲,变得遥远而模糊。他试图以神念联系,却发现神念在浓雾中受到极大压制,延伸不出十丈,且传来的反馈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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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似乎还能扭曲空间与感知!
“镇定!”陆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激发眉心印记。印记在浓雾中散发出更亮的光芒,但指引方向变得紊乱不定,仿佛四面八方都有若有若无的共鸣。
“是陷阱?还是天然形成的‘时雾迷阵’?”陆凡警惕地观察四周。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其中蕴含的时光符文不断变幻组合。他尝试迈出一步,脚下依旧是坚实的触感,但方向感已然全失。
他不敢胡乱走动,生怕踏入更危险的区域。思索片刻,他取出光阴匙。银色流沙流淌,散发出柔和银光,试图“梳理”周围的混乱时光道韵。
银光照耀下,浓雾的流转似乎清晰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这迷阵的层次显然极高。
“必须找到阵眼,或者看破其运行规律。”陆凡盘膝坐下,将神念与临时印记、星辰罗盘、光阴匙的力量结合,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细细感悟周围雾气中时光符文的变幻韵律。
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这些看似杂乱变幻的符文,似乎遵循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周期循环。每隔约莫百息(潭内时间感模糊,仅为估算),某个方向的雾气会变得略微“稀薄”,且那个方向的时光道韵会与其他方向产生极其细微的“相位差”。
“难道……生门就在这相位差指向的方向?而且需要抓住那百息一次的短暂时机?”陆凡心中猜测。他耐心等待,同时不断微调自己的感知。
当又一次周期循环临近时,他全神贯注。
来了!左前方约三十度方向的雾气,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淡”了那么一丝,同时,一股与其他区域迥然不同的、更加“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向前”引导意味的时光道韵隐隐传来!
就是现在!
陆凡毫不犹豫,身化雷光(在浓雾中速度受限,但比步行快),朝着那个方向疾冲而去!
浓雾似乎被触怒,剧烈翻滚,试图阻挡、扭曲他的路径。但陆凡紧守对那一丝“相位差”的感应,不管视觉和普通感知如何被干扰,只认准那特定的时光道韵方向,全力冲刺!
大约冲出了百丈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被甩在身后,脚下重新出现了那条清晰的“时光脉络”。而星澈和星辉,正一脸焦急地守在前方不远处,看到陆凡冲出,顿时大喜。
“陆道友!你没事吧?”星澈连忙迎上。
“我无事。你们是如何脱困的?”陆凡问道。
星辉心有余悸道:“我们失散后,也陷入了浓雾迷阵。好在我们两人相距不远,很快汇合。我们尝试了几种方法,发现这浓雾对纯粹的星力反应有些特殊。当我们联手布下‘星辉引路阵’,将星力极致凝聚成线,指向固定的星辰方位(此地虽看不见真实星辰,但星辰方位感应仍在)时,竟能勉强在雾中维持一条不散的指引,并感应到陆道友你印记散发的大致方向,这才艰难寻来,在此等候。”
陆凡点头,看来这“时雾迷阵”虽然玄妙,但并非无解,不同的方法都能找到出路,只是考验应对之人的智慧、手段与默契。
“此地不宜久留,迷阵可能还会变化。我们加快速度。”陆凡当先继续沿脉络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几次类似的迷阵或时光幻象干扰,但有了经验,应对起来从容了不少。陆凡凭借对时光之道的敏锐感知和宝物指引,星澈二人则依靠星鳞族对星辰之力的精妙运用和阵法配合,三人互补,虽偶有惊险,却都安然渡过。
不知在潭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的金光越来越盛,湖心岛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那并非普通的岛屿。它通体仿佛由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晶体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遭的潭水与天空(虚像)。岛屿并不大,目测直径不过数里,但散发出的时光道韵却浩瀚如海,纯粹无比。岛屿中央,似乎有一座模糊的、如同沙漏形状的建筑虚影,被最浓烈的金光笼罩,看不真切。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岛屿岸边不足千丈,眼看就要成功登岛时,前方的“时光脉络”却突然中断了!
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屏障呈现半透明的淡金色,与潭水颜色相近,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屏障之后,直到岛屿岸边,是一片看似平静、实则给陆凡带来强烈危险感的潭水区域。
“是最后的关卡?”星澈停下脚步。
陆凡神情凝重地打量着这道屏障。屏障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层高度凝练、充满“筛选”与“考验”意味的时光法则力场。临时印记对屏障后的岛屿核心传来强烈的渴望与共鸣,但屏障本身却传来一种“验证”与“阻拦”的意志。
“需要‘钥匙’,或者满足特定条件才能通过。”陆凡感应着屏障的法则波动,“很可能,需要完整的‘时之印记’,或者……某种特定的‘信物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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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将临时印记的力量接触屏障。屏障微微波动,接纳了这股力量,但并未开启,反而传回一股信息:临时印记权限不足,仅可抵近观察,不可登岛。
他又尝试将星辰罗盘靠近。屏障对星辰罗盘的反应更加剧烈,金光流转,似乎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验证”,但片刻后,依旧没有开启,反馈信息表明:核心信物缺失,序列不完整。
最后,他取出了光阴匙。当光阴匙靠近屏障时,异变陡生!
屏障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的金光如同水波般荡漾,仿佛被激活!与此同时,岛屿深处,那沙漏形状的建筑虚影也同步亮起!
然而,预想中的门户并未洞开。相反,屏障之上,金光凝聚,竟然缓缓浮现出三幅清晰的动态画面,如同三道“考题”,横亘在三人面前!
第一幅画面:一条奔腾不息、却不断有支流分离又汇合的“时光长河”虚影。考验的是对时光“流逝”与“分支”的理解与选择。
第二幅画面:一块布满裂痕、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时光水晶”。考验的是对时光“回溯”与“修复”的掌控能力。
第三幅画面:一片绝对静止、连思维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光冻土”。考验的是在时光“静止”中保持自我意识与行动的能力。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神魂中响起,分不清是屏障本身,还是岛屿深处的意志:
“持匙者,欲入圣地,需证时序之悟。”
“三关,择一而破。破者,可携同伴入岛。”
“失败,则匙留,人逐。”
意思很明确:陆凡手持光阴匙,有资格触发这最后的考验。但需要从三幅画面代表的考验中,选择一项通过。成功,则可以带着星澈、星辉一起登岛。失败,不仅进不去,光阴匙还会被留下,人则会被驱逐出光阴潭范围。
而星澈和星辉,显然没有独立触发考验的资格。
压力,全部来到了陆凡身上。
三选一,每一项都对应着时光之道的一种高深运用,且与之前“溯光径”试炼的“归寂”感悟侧重不同。
陆凡目光锐利地扫过三幅画面。他对“流逝”、“回溯”、“静止”都有所接触,但谈不上精深。星辰罗盘更擅长定位、牵引和“锚定”,光阴匙擅长“梳理”度的“加速/减速”,混沌道基包容万物,寂灭雷霆蕴含“终结”……哪一项更适合破关?
“陆道友……”星澈有些担忧。这考验看起来绝不简单,陆凡伤势未愈,状态并非最佳。
陆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定格在第二幅画面——那块正在自我修复的“时光水晶”上。
“回溯”与“修复”。这与他刚刚使用溯魂草修复神魂创伤的经历有所关联,而且“修复”本身,也暗含“构筑”、“重建”之意,或许与他混沌道基的“包容与衍生”特性,以及星辰罗盘“构筑星图”的本能有一定契合。
“我选第二关。”陆凡沉声道,语气坚定。
话音落下,另外两幅画面悄然隐去。第二幅画面中的“时光水晶”猛然放大,金光席卷,瞬间将陆凡的意识拉入了一个独立的精神空间之中!
留在原地的星澈和星辉,只能看到陆凡的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水晶状光芒笼罩,双目紧闭,仿佛化作了雕像,气息与屏障、岛屿隐隐相连。而他们面前,那道屏障依旧存在,唯有陆凡通过考验,屏障才会开启。
两人只能紧张地守候在一旁,心中默默祈祷。
与此同时,在光阴潭的外围,那层淡金色的屏障之外,几道强大的气息,正悄然破开虚空,出现在不同的方位。
有死气森森的亡灵舰队,有龙威赫赫的虚空龙舟,有鬼气缭绕的万宝楼飞梭,更有一些气息晦涩、来历不明的独行强者。
各方追兵,终于凭借着各自的手段与线索,陆续找到了光阴潭的所在!
一场围绕着圣地入口的腥风血雨,即将爆发。而尚在考验中的陆凡,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