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离开永恒之光的庇护,暗银迷雾带来的恐怖压力与侵蚀感便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三人淹没。那无处不在的“归寂之影”残念,如同无数怨毒的触手,缠绕上来,疯狂冲击着他们的心神壁垒,试图瓦解意志,拖入永恒的虚无。
“紧守心神!”陆凡低喝,眉心两枚印记光芒大盛,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护罩,勉强驱散开近身的迷雾。星轨罗盘悬浮头顶,洒落星辰光点,形成第二层防御,稳定着周身小范围的时空。光阴匙流淌银沙,抚平那些试图扭曲时间感知的暗流。
星澈与星辉不敢怠慢,全力催动星力,在陆凡的护罩内部又构筑起一层星辉屏障,三人力量叠加,才堪堪抵住这恐怖的环境侵蚀。
陆凡凭借着“时之心”微光印记传递的方位感应,以及先前获得的外碑区信息,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迷雾中艰难地辨认方向。他选择了通往东北方向“涡眼”节点的一条相对“稀疏”的路径——这稀疏并非指迷雾稀薄,而是其中蕴含的“归寂之影”意念浓度相对较低,时空乱流也稍显平缓。
即便如此,每一步前行都异常艰难。迷雾中不仅有无形的意念侵蚀,更潜伏着实质的危险。有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墨晶地面会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时光裂隙;有时侧方的迷雾会猛然凝结成惨白枯槁的手臂或扭曲的面孔,带着浓烈的衰亡气息抓挠而来;更有时,周围的时间流速会毫无征兆地忽快忽慢,甚至短暂倒流,令人头晕目眩,身形失控。
陆凡三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陆凡依靠印记与罗盘探路预警,星澈二人则负责清除那些具现化的意念攻击,配合默契,如同在刀锋上行走。
越是靠近东北方向,迷雾的颜色越发深沉,从暗银逐渐向灰黑色过渡,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衰败与终结意味。周围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景象:悬浮在半空中、不断重复着死亡瞬间的古老生物虚影;扎根于墨晶地面、枝叶却逆向生长并迅速枯萎的怪树;甚至有一些区域,空间本身如同老化的皮肤般布满褶皱,流淌出粘稠的、仿佛脓液般的灰暗物质……
这些都是“归寂”力量长期侵蚀、与时光之力纠缠异化后形成的怪诞存在。
“前方就是‘涡眼’节点区域了!”陆凡传音,神色无比凝重。根据感应,他们距离目标已不足千丈。但此地的危险气息也攀升到了顶点。
前方的迷雾不再平静翻涌,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直径超过百丈,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仿佛连光线和神念都要被吞噬。漩涡边缘,无数灰黑色的“归寂之影”残念凝聚成更加清晰的轮廓——有的如同身披破烂斗篷的无面幽魂,有的像是无数痛苦面孔堆积而成的肉团,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纯粹暗影。它们无声地嘶吼着,在漩涡周围游弋,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而在漩涡下方的“深处”,透过那灰黑色的迷雾与扭曲的时空,隐约可见一些断裂的、闪烁着暗淡金光的晶体结构——那便是“时之回廊”的碎片!碎片之中,似乎有点点淡金色的沙粒光华,若隐若现!
“时之沙!”星澈低呼,眼中闪过喜色。
“还有……那是……”星辉指着漩涡更深处,靠近回廊碎片后方的一片区域。那里,墨晶地面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类似祭坛的底座,底座之上,笼罩着一层凝实得如同蛋壳般的暗金色屏障,屏障内部金光氤氲,完全看不清景象,但却散发出与方尖碑同源、却又更加核心、更加微弱的永恒道韵!
“核心屏障!‘时之心’很可能就在那后面!”陆凡心跳加速。虽然只是触及表层,但距离目标如此之近,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激动。
然而,近在咫尺的希望,却被那巨大的灰黑漩涡和无数游弋的“归寂之影”残念死死阻隔。
“这些‘影子’数量太多了,而且漩涡的吸力极强,一旦被卷入,恐怕难以脱身。”星辉脸色发白。
陆凡观察着漩涡的旋转规律和那些“影子”的游弋轨迹。它们并非杂乱无章,似乎受到某种规律约束,大部分都集中在漩涡的边缘和上方,对漩涡正下方靠近回廊碎片的区域,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的“空洞”或薄弱带。
“那薄弱带恐怕是陷阱。”陆凡沉吟道,“‘归寂之影’虽无完整灵智,但本能狡猾。它们故意留出通道,很可能是想引诱闯入者深入,然后从四面八方合围。”
“那我们该如何过去?”星澈问道。
陆凡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那些游弋的“影子”身上。“硬闯肯定不行。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星澈一愣。
“对。”陆凡眼中闪过一丝果决,“这些影子对‘时之心’的印记气息极为敏感。我身负微光印记,对它们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如果我主动暴露,甚至稍微释放印记气息,很可能会将它们大部分注意力吸引到我这边,甚至引离漩涡边缘。届时,你们二人趁机快速潜行至那薄弱带,尝试采集回廊碎片中的‘时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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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太危险了!”星澈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吸引这么多影子,一旦被围住,凶多吉少!”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陆凡摇头,“我有混沌道基和星墟鉴气息,对归寂之力有一定抗性,还有星轨罗盘和光阴匙可以周旋。你们去取时之沙,速度要快!拿到后,立刻制造动静,或者以特殊星力信号告知我,我会设法摆脱它们,与你们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了!时间紧迫,我们拖不起!”陆凡斩钉截铁,“记住,拿到时之沙后,立刻退回到我们来时相对安全的路径上,不要恋战,不要试图靠近核心屏障!”
星澈与星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与决绝。他们知道陆凡说得对,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尽管冒险的是陆凡。
“……陆道友,千万小心!”星澈重重说道。
“你们也是。”陆凡点头,随即不再犹豫,开始调整状态。
他将大部分防御集中在自身,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眉心的微光印记,使其散发出一缕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诱人”的“时之心”共鸣波动,并混合着一丝自身法力,缓缓向着漩涡左侧、远离回廊碎片的方向扩散开去。
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了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
嗡——!
整个灰黑色漩涡边缘,那些游弋的“归寂之影”残念,齐齐一滞,随即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无数双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陆凡所在的方位!
下一瞬,尖锐无声的意念尖啸爆发!超过七成的“影子”,放弃了原本的游弋轨迹,如同灰色的潮水,疯狂地向着陆凡汹涌扑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快如鬼魅,有的飘忽不定,共同点是都带着浓烈到极致的衰亡与虚无气息!
“就是现在!快!”陆凡低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着那片灰影潮水冲了过去!同时,他将星轨罗盘的星辰牵引之力催动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时空褶皱,试图干扰那些影子的扑击路径,并吸引更多注意。
星澈和星辉见状,牙关紧咬,强忍着冲上去帮忙的冲动,趁着大部分影子被陆凡引开的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流光,贴着漩涡边缘,以最快的速度,射向那处看似薄弱的“空洞”地带!
陆凡这边,压力陡增。
数十上百道“归寂之影”将他团团围住,无形的意念冲击如同惊涛骇浪,疯狂拍打他的神魂护罩。更有实质的灰黑色触手、利爪、甚至张开獠牙巨口的暗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攻击中蕴含的“归寂”之力,竟能侵蚀、消融他的法力护盾!
陆凡眼神冰冷,身法展动到极致,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闪避。寂灭雷霆缠绕双拳,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净化与终结的真意,将扑近的暗影轰得溃散。混沌道基疯狂运转,如同磨盘,消磨、转化着侵入体内的衰亡气息。星轨罗盘不断变换方位,牵引、偏折着攻击。光阴匙则在他身周形成一层银色的时光涟漪,干扰着影子的速度与攻击节奏。
饶是他手段尽出,依旧险象环生。这些“归寂之影”单个实力或许只相当于炼虚、化神,但它们数量太多,攻击中蕴含的“归寂”特性对生灵克制太大,更兼不死不灭(至少在此地,溃散后很快又能从迷雾中重新凝聚),几乎杀之不尽。
短短数息间,陆凡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伤口处血肉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得灰败、失去生机,如同干枯的树皮。他不得不分心以混沌母气和时之甘露残留的本源力量去对抗这种侵蚀。
另一边,星澈和星辉已成功穿过薄弱带,抵达了那处断裂的“时之回廊”碎片附近。
碎片由一种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奇异晶体构成,尽管断裂,表面依旧流淌着微弱的时光道韵。在几处较大的碎片缝隙中,他们果然看到了数十粒散落的、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沙粒!正是“时之沙”!
两人大喜,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瓶(能封存时光之力),小心翼翼地开始收集。这些时之沙似乎与回廊碎片本身的时光道韵相连,采集时需格外轻柔,否则可能引发碎片崩塌或时光乱流。
他们的动作虽轻,但依旧引起了一丝微弱的时光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瞬间被不远处漩涡边缘残留的、少数未被陆凡完全引开的“影子”察觉!
数道灰影立刻放弃了继续围攻陆凡的“大部队”,悄无声息地向着星澈二人所在的位置飘去!
与此同时,正在与影群苦战的陆凡,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时光波动,以及几道影子脱离战场的动向。
“不好!”他心中一沉。自己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终究无法引开所有。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麻烦,去支援星澈他们!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单纯防御周旋。
“混沌星寂,归墟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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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低吼一声,不再压制识海中混沌星墟鉴的那一丝投影气息!他将其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混合着自身寂灭雷霆的终极真意,以及眉心的时光印记之力,化作一股奇异的、灰暗中带着点点星芒与淡金的能量风暴,以自身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纯粹的攻击,更像是释放出一种更高层次的“归墟”与“时光”交织的“场”。
那些扑来的“归寂之影”,在接触到这股“场”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它们源自“归寂”的残念本能,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上位”或“同源但更古老”的气息,产生了瞬间的困惑与畏惧。
混沌星墟鉴的气息,仿佛它们混乱无序本源的某种“源头”或“记录者”,带着一种漠然的压制。而时光印记的力量,则代表着它们所憎恶却又无法彻底磨灭的“存在”烙印。
趁着这短暂的迟滞,陆凡身形暴退,同时将星轨罗盘的牵引之力催动到极限,目标并非攻击影子,而是……那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本身!
他试图以星辰之力,稍稍扰乱漩涡的旋转韵律,制造更大的混乱,为自己脱身和支援创造机会!
罗盘星辉如柱,射入漩涡边缘。漩涡的旋转果然出现了一丝紊乱,吸力方向发生了微小的偏移,连带着周围游弋的“影子”阵型也出现了刹那的散乱。
陆凡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化雷光,强行从影群的缝隙中穿透而出,朝着星澈二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星澈和星辉已采集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时之沙,但也已被那几道飘来的灰影缠上。
这几道影子比围攻陆凡的那些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阴冷狡猾。它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释放着扰乱心神的哀嚎意念,并试图用灰黑色的触手封锁两人的退路,显然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更多同伴或被陆凡引开的大部队返回!
星澈和星辉背靠一块较大的回廊碎片,星力全开,剑光纵横,将袭来的触手不断斩断。但那些触手断裂后很快又能重生,而且它们释放的意念冲击让两人心神越来越烦躁,动作也开始出现迟滞。
“快!沙粒采集得差不多了!准备撤退!”星辉一边挥剑,一边对星澈喊道。
星澈点头,正要收起最后一个玉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众人脚下,那断裂的时之回廊碎片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更加粗大、凝实的灰黑色“触手”,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蟒,猛地从碎片下方的墨晶地面破土而出,横扫向星澈二人!
这“触手”散发出的“归寂”气息,远超周围那些影子,几乎接近实质!所过之处,连淡金色的回廊碎片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小心!”星澈骇然失色,与星辉拼尽全力向两侧闪避。
轰!触手狠狠抽击在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将那块巨大的回廊碎片抽得粉碎!淡金色的晶体碎片混合着点点时之沙,四散飞溅!
星澈虽然躲开了正面抽击,但被余波扫中,护体星辉瞬间破碎,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玉瓶也脱手飞出!
“星澈!”星辉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几道影子死死缠住。
那巨大的“触手”一击不中,顶端猛地裂开,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灰暗巨口,朝着受伤的星澈噬咬而去!
眼看星澈就要被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暗的雷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插而入,挡在了星澈身前!
正是赶到的陆凡!
他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直接一拳轰出!拳锋之上,寂灭雷霆与混沌道韵凝聚到极致,更有混沌星墟鉴的一缕气息附着!
“滚开!”
轰隆——!
拳与巨口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爆发,灰黑色的“归寂”之力与灰暗的雷霆、混沌气息疯狂交织湮灭!
那巨大的触手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嘶鸣(并非声音,而是意念),顶端巨口被炸得碎裂小半,缩了回去。而陆凡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数步,拳头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皮开肉绽,且伤口迅速灰败。
“走!”陆凡顾不上伤势,一把抓起受伤的星澈,同时对着星辉大喝。
星辉也趁机摆脱纠缠,三人汇合,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暴退。
而那巨大的触手显然被激怒了,连同周围被陆凡暂时摆脱、又再次汇聚而来的大量“影子”,如同愤怒的蜂群,紧追不舍!
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剧烈的战斗波动,以及那巨大触手的出现,整个“涡眼”节点的灰黑色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恐怖的吸力暴增,如同无形的巨手,拉扯着三人的身形,让他们遁逃的速度大减!
后有追兵,前有吸力,险象环生!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那紧追不舍的巨大触手和影群,又看了看手中伤势不轻、气息萎靡的星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这样逃!必须断后,否则三人都可能被拖住!
他将星澈推向星辉:“带他先走!按原路退回平台方向!我来断后!”
“陆道友!”星辉急道。
“快走!这是命令!”陆凡厉喝,转身停下,直面那汹涌而来的灰暗潮水。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采集、尚未来得及收入瓶中的几粒时之沙(刚才碎片爆裂时沾染在身上的)握在掌心,同时全力催动眉心两枚印记、星轨罗盘、光阴匙,并将混沌星墟鉴的投影气息再次引动到极限!
他要用自己为饵,为星澈二人争取撤离的时间!同时,他也想试试,这几粒时之沙,配合身上的印记和混沌归墟气息,能否对这“归寂之影”和漩涡,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
一场更加惨烈的断后之战,即将在这灰黑色的涡眼边缘爆发!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