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恶意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
恶,倒不是说婴孩有意要谋害谁,而是其降生起便自带的占有和索取的本能。年幼的孩子的确无知,但这份无知并不等于纯洁。所以能引导人们逐渐脱离原始兽性的后天教化也有着重要的地位,能够让他们意识到界限,能够明白互相尊重、互不侵犯,甚至做到舍己为人。
无论是否跳出了最初身为人类的立场囚笼,回顾自己在平安时期的经历,夕颜总能看到人们在利益与欲望的驱使下展露出的恶之本能。
泉城相叶一族为了得到赤月传说杀害了无数巫女、天皇为了稳固自己的正统地位向先祖之神献上了自己最爱的孩子、神祇宫的各流派代表为了证明自身传承的价值而背刺了庇护着世人的神明
“的确,我早就受够了。”
夕颜见攻势被拦截后索性弃了武器、贴身佯攻想要逼魏尔伦后撤松手。却不想对方直接预判了她的想法顺势接住了攻击,并在锁住她行动的同时抬脚绊住了她下身的平衡。不仅如此,魏尔伦还在她摔在地上的瞬间,快速扣住了她的惯用手向后翻转,以反关节控住锁住了她反抗的可能。
考虑到先前杀死的目标是对方引诱自己入套的假象后,控制住尸鬼真身的魏尔伦不免好奇地检查起少女的生命特征。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可面前超脱常理的存在本身便是人类追求长生不老这一妄想的具现化。再联想到人类这一种族对不死的悠久追求史,魏尔伦抱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念想,通过不断确认夕颜身上与人类的不同之处,以此来证实对方与他同为实验室产物的可能。
“明明不是人类,为什么要站在人类的那一边呢?”为自己的意外发现而欣喜的魏尔伦挑起手中猎物挂在脖颈上的素银链子,把玩着上面串在一起的对戒,借着询问尸鬼的由头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烦闷。
他的弟弟中原中也许是和人类混久了,才会被虚假的幸福所蒙蔽,认为将自己伪装成人类便能获得向往的美好。但是明知自己是非人的少女,又是为了什么选择驻足于此的呢?魏尔伦觉得倘若自己能够提前知晓其中缘由的话,他便能提前准备好更为温和的手段来迎接自己的弟弟中原中也了吧。毕竟,他也不想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而让中也怨恨自己。
“为什么选择人类这边吗?”暂时无法动弹的夕颜眼神晦涩,似是摔疼了没反应过来般,询问著自己所做一切的缘由。
她会选择人类这一边的原因有很多,就比如说某个虚假的笨蛋神明。即便在濒临消散之际,他也不忘向她许下最后的愿望。
他说,他希望她能够试着爱一下这个陌生的世界,哪怕它的内里破败不堪
在察觉到魏尔伦因自己刚才的呢喃而放松了钳制后,做好心理准备的夕颜干脆利落地卸下了自己被扣住的肩关节,趁著压制的半解除迅速反身起势袭击了魏尔伦的面门。随后她借着对方下意识后退的躲避快速翻身拉长了彼此间的距离,并在对方阴沉的脸色下淡定自若地接回了先前脱臼的部分。
也不怪魏尔伦脸色会那么臭,毕竟夕颜刚才的反击切实地划伤了他的脸嘛。要不是少女在撤离时被断裂的链条勒伤了脖颈,魏尔伦自认自己绝对不会绅士到站在另一侧,给夕颜接回脱臼关节的时间的。
只不过得到片刻喘息的夕颜并不领情,在确认安接无误后,她直接模仿著太宰治戳人肺管子时恶意卖萌的语气撩拨着他,“为什么我会选择人类?比起告知魏尔伦先生内心的想法,我更想让魏尔伦先生替我解惑呢。”
“为什么魏尔伦先生会下意识地认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某个人类呢?”
“该不会是曾经的您总是为了某个人类不断地付出,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认为我也是这样的吧?”
那么这个能引起魏尔伦注意的人类究竟是谁呢?答案显而易见,是被他背叛了的前搭档兰堂。而夕颜这句话再往深处刨一刨的话,也不难咂摸出她那潜在关心语气里满是傲慢的怜悯——
好可悲啊,魏尔伦先生。即便你抹杀了兰堂,也无法彻底摆脱那个人带给你的影响。即便此身获得了自由,在精神上也依旧无法忘怀被自己视作囚笼的存在。
魏尔伦自然是听出了夕颜话中的嘲讽,看着少女脖颈处正逐步愈合的伤口,面无表情地揩掉了伤口上流下来的血迹。他也不是没在搏斗中遇到过反击技,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狠人可不多。再加上白发少女那可以不断摇骷髅代打的类召唤系能力,一想到对方可以依靠人海战术拖延时间这一点,魏尔伦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不愧是魔兽薇薇尔所选定的宿主。要不是先前有过不少斩妖实战累积的经验,我都不太敢和您开战。”经过初步试探推测出双方实力差距的夕颜在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变化后,从影子里唤来了一身白骨的巨型猫咪,在温柔抚摸著御灵的同时,对魏尔伦发出了互相掠夺的邀请。
“魏尔伦先生不是想将中也带离横滨嘛。不可以哦,中原中也是我的呢。”她亮出手背上刻印着的五芒星印记,一脸陶醉地向魏尔伦展示著自己的所有权。
“您还是唤醒那位在您体内沉睡的原初恶魔吧。”即便察觉到对方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夕颜也不打算中止接下来的诱导,“你想要中原中也,赶巧的是,我一直都很想要薇薇尔额头处的那块宝石。所以就让我们按照西方恶魔的规则,互相掠夺吧,魏尔伦先生。”
“赢者通吃,败者消亡。”
然后就请您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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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夜浮世绘内,全身素白的萝莉少女平静地站立在海岛沿边的礁石群上,通过沉入星之海中的玄镜所倒映的虚幻影像,默默地观看着人世间所发生的故事。
直到白发的尸鬼向魏尔伦发出了互相掠夺的邀请,一旁翻着花绳来掩盖自己内心繁杂思绪的幼童终于忍不住招呼死魂虫们将玄镜从海底捞了上来。
对于自己这样的突兀举动,梅乐斯的回复是“没有必要。”
这两个家伙是不会打起来的。因为夕颜提到了魏尔伦体内沉睡的原初恶魔薇薇尔,坦白了自己对那颗宝石的欣喜。所以原本待在亚空间里观战的人狼阿蒂尔一定会在她唤出笛中剑的瞬间用彩画集的空间能力将他们隔离开来。
因为阿蒂尔不敢赌——
赌夕颜手中的神之造物“弥生”,会不会像之前引起荒霸吐共鸣那样,唤醒封印于内里的原初恶魔薇薇尔,进而彻底抹除掉名为保罗·魏尔伦这一意识的存在。
而重新拿回镜子的神无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轻飘飘地离开了小岛沿岸的海滩,缓步向夜之城走去。
没有表情、不懂情感、毫无妖气的少女抚摸著第二次新生所获得的玄镜,不免于内心困惑梅乐斯究竟在紧张什么。
以及
情感这类东西,光靠观测是学不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