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厚重的恩宠,让吴隆一时之间感动得几乎愿意为朱元璋献出生命——那一刻他真觉得,就算皇上此刻要他死,他也心甘情愿。
幸好,朱元璋并没有真要他送命,吴隆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刚刚还情绪激动的几人渐渐平静下来。
朱元璋神情变得严肃,注视着吴隆问道:
“你仔细说说,对方是怎么答复的?”
吴隆心里一松,终于等到皇上发问,轮到他表现了。
于是他开口讲述:
“那天,臣从教坊司出来咳!”
吴隆偷偷打了自己一下,差点说漏了嘴。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嘴角一抽。
李善长也表情古怪: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提到教坊司?
吴隆赶紧改口:
“臣是说,臣从大明渡海前往倭国船刚到济州岛附近,就被大乾海军抓住了。”
“等等!”
朱元璋抬手打断,随即吩咐:“标儿,把海图拿来。”
“是。”
朱标从一堆地图中找出海图递上。
朱元璋展开海图,手指在上面移动着寻找位置
吴隆连忙指向高丽南边:“就在这一带。”
朱元璋眼神一动,盯着吴隆问:
“大乾海军已经占了济州岛?”
“是。”吴隆郑重地点头。
朱标也补充:
“父皇,汤和叔之前的信里也提过,现在我们大明的船已经过不了济州岛,大乾海军多次发出警告。”
朱元璋挑眉:
“之前没留意他们只是警告,没动手?”
朱标答道:
“没有。也许他们并不想与大明为敌?只是反复警告,并未开战。”
朱元璋咧嘴一笑:
“这是好事。”
他又转向吴隆:
“你接着说。”
吴隆陷入回忆,缓缓道来:
“臣被抓之后就被打晕,醒来时已经关在旧牢里。
他们没杀臣,连臣身上的东西也没动只拿走了陛下的邀请函”
“后来臣一直等,想再见一次之前那个神秘人可等了很久,他都没出现。”
“直到半个月前,那人(冷艳假扮)终于来了。”
“他让臣回来传话,说他愿意见面。”
朱元璋眼中闪过激动,催促道:
“继续!”
吴隆轻咳一声:
“但他说,要见面可以,得请陛下亲自去若是派别人,他绝不见。”
“什么?要朕亲自去?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朱标和朱元璋还没开口,李善长先变了脸色,连声劝阻:
“陛下,这要是对方设下圈套,想害您怎么办?您可是大明的天子,怎能轻易冒险!”
“再说了,对方又不是大乾的皇帝,凭什么要您亲自去见?”
李善长不住摇头,“臣不赞成!”
朱标原本没多想,一听这话也皱起眉:
“父皇,确实不妥对方只让您一人前往,会不会有诈?”
朱元璋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他本来打算亲自走一趟,毕竟别人去他不放心,只有亲眼见到对方、亲耳听到对方说话,才能靠自己的直觉判断真假。
可被李善长和朱标这么一劝,他也不由犹豫起来。
一来怕对方使诈,二来对方身份不够——若来的是大乾皇帝,他朱元璋必去无疑,可对方不过是大乾海军的一名将领!
再说,大乾本土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见他们的皇帝?
前些日子大明国运波动,是否又与大乾皇帝有关?
一时间,朱元璋心绪纷乱。
朱标和李善长都紧张地望着他。
忽然朱标开口:“要不,儿臣假扮成父皇前去”
一旁的吴隆轻咳一声,打断道:
“殿下,对方特别交代,不可由他人顶替。他们有陛下的画像,还有特别厉害的辨认手段,真假一眼便知。
朱标一时无言。
朱元璋却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不必了,咱亲自去。”
“陛下请三思!”李善长立刻跪地劝阻。
朱标也神色凝重——万一有诈怎么办?
朱元璋伸手扶起李善长,说道:
“国公放心,咱既然敢去,自有把握,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再说,纯王会随咱同行,有他在,更稳妥。”
“纯王?”李善长一愣,那不是他孙女婿吗?
听说他迁居海外之后,李善长还暗暗后悔把李倩许配给他。
此刻从朱元璋口中听到这名字,不禁讶异。
“对,就是他。”朱元璋笑道,“纯王武艺高强,当世难逢敌手。有他同行,咱放心。”
朱标也眼睛一亮,点头附和:
“是啊,差点忘了朱纯哥有他在,确实安心不少。”
李善长仍觉惊讶:“陛下与太子竟如此看重纯王?”
朱元璋哈哈大笑,指着李善长说:
“老国公,既然您不看好这门亲事,怎么还把孙女许给纯王呢?”
“咳!都是家里那丫头自己闹着要嫁!”
李善长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
“行了,国公不必多虑,这事朕心里有数。”
朱元璋一摆手,直接敲定了此事。
他也正想借这个机会,亲眼见见那位大乾的掌权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完,朱元璋转向吴隆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
“讲。”
“对方提出,为防彼此使诈,会面地点就定在东海的战舰上。”
“咳咳咳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朱元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圆了眼睛。
敢情人家是怕大明耍花招!
一旁的朱标和李善长也听得哭笑不得。
刚才说了那么多,原来全是白费口舌。
对方这个要求,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大明,非得让朱元璋亲自上船谈。
吴隆这汇报顺序,实在是颠三倒四。
吴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微臣本来想说的,可陛下没给臣机会啊。”
朱元璋一时语塞,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这几个人内心戏太多了。
“继续说吧。”
“咳咳咱们大明凑得出一千艘战船吗?”
朱元璋突然打断他。
“好像没有。”
朱标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朱元璋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征用些民船凑数吧。”
朱标只得无奈点头。
朱元璋再次看向吴隆。
吴隆摇摇头:“没别的了,主要就是这些。”
朱元璋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先回去歇着吧。”
“臣告退。”
吴隆退下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对朱标说:
“老大,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下月初一,咱们就去会会这个大乾!”
“是!”
得到了大乾的回复,朱元璋和朱标心中都有些激动。
会面时间定在下月初一,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
时间地点都敲定了,剩下的就是些琐碎准备工作。
朱元璋相信朱标能把这些安排妥当。
最后,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
“老大,记得派人传信给纯王,让他该动身回京了。”
“儿臣会办。”朱标点头应下。
这次与大乾海军统帅会面,朱纯将陪同朱元璋前往。
这是早就定好的安排。
朱纯远在海外,得提前传信联络。
朱标很快找来朱纯留下的信使,把信递过去,吩咐道:“回去告诉纯王,下月初一之前务必赶到京城。”
信使默默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朱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动,本想派人跟着,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眼下不宜多生事端以后再说吧。
三天后,身在倭国的朱纯就收到了来信。
信是用金翎鹰送来的,速度自然极快。
不过朱纯其实并不需要,因为见面的时间地点本就是他定的——他本就会在下月初一前入京。
他随意打开信一看,有点意外。
朱标在信里写了一句:这回父皇的身家性命全仰仗朱纯哥了,朱纯哥务必和对面沟通妥当!
朱纯摸着下巴,表情古怪。
是什么让朱标一直觉得他有问题?
难道是太优秀了?
朱标这话的意思,是让他提前和大乾那边打好招呼,千万别耍花样
朱纯一阵无语,太子啊,你就这么确定朕和大乾有关系咳,好吧,你猜对了。
他摇头笑了笑,把信递给冷艳:“艳妃,到时候看朕手势说话。”
冷艳靠在他怀里,扫了一眼信,轻叹:“陛下,臣妾真的行吗?”
“当然,又不难,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朱纯轻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没事,你只要把大乾的意志和目的清楚传达就行,别的无所谓。”
“好吧。”冷艳眨了眨眼,主动凑近朱纯。
片刻后,朱纯又叮嘱:“千万记住,要演出朕的霸道睥睨、潇洒不羁!”
冷艳脸颊泛红,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
她还以为朱纯要交代什么正经事,结果竟是说这个
“笑什么?朕是认真的,必须让朕的父皇知道,朕的大乾很威猛!”朱纯一脸严肃。
“好好,臣妾尽量演出陛下的潇洒不羁、霸道刑杀。”
“这还差不多。”
一天后,倭国本州岛的东京城。
一座新城中,宫殿群拔地而起。
这一天,是“庆子”登基的日子。
万众瞩目,千呼万唤,喧嚣热闹,火炮齐鸣
庆子身穿女皇袍服,脚踏流云靴,举行了一场不同于以往的登基仪式。
当她坐上由八岐大蛇交缠而成的宝座时,她成了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