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虚无，死寂。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黑。
维恩悬浮在这片虚空中，对面是那个模糊的女性剪影。
“喂，我说。”
维恩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刚刚被他砸碎、此刻又像倒放电影一样重新拼凑起来的身影，“你是不是玩不起？开了锁血挂就觉得自己行了？”
伊姆的意志投影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顶那顶尖刺王冠显得格外扎眼。
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感，就像是一个正在观察蚂蚁的人类，连踩死对方都觉得脏了鞋底。
这种眼神，维恩很不喜欢。
“不说话？装高手是吧？”
维恩啐了一口，虽然精神体吐不出唾沫，但这动作能让他爽一点。
“那就打到你说话为止！”
轰！
原本只有骨架的须佐能乎再次暴涨。
黑红色的能量在维恩体外疯狂构建，巨大的骷髅手臂高高扬起，带着足以粉碎山脉的力量，对着那个渺小的剪影狠狠砸下。
伊姆的投影在巨拳下瞬间崩解，变成了无数黑色的粉尘。
但下一秒。
粉尘回流，重组。
那个剪影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这一拳，就像是打在了空气里，那种空落落的无力感足以让人发疯。
维恩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存在，眉头皱成了川字。
打了三十六拳。
碎了三十六次。
复原了三十六次。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轰炸无效。
这家伙根本不是生物，而是一段被设定好的、名为“永恒”的程序。
……
外界，艾尔巴夫王宫废墟。
“怎么回事……”
贾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维恩身上的气息……变了。”
刚才维恩身上还是那种狂暴、炽热的战意，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烈火。
但现在，火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几十米外。
艾尼路整个人都贴在了一块断墙后面，恨不得把身体融进石头里。
他身上的雷电不受控制地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作为响雷果实能力者，他对能量的感知最敏锐。
他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的深渊。
“这就是……青海的怪物吗……”
……
精神空间内。
维恩没有再盲目攻击。
他解除了须佐能乎的攻击形态，只维持着最基础的防御骨架。
要想干掉一个“概念”，就得用更高级的“概念”去覆盖它。
或者，抹除它。
维恩调出系统面板。
【作死点数】：5030点。
这是刚才硬刚哈拉尔德那一战结算的奖励，原本打算留着保命。
但现在看来，这笔钱留不住了。
“系统。”
【叮！系统在线。请问宿主有何指令？】
“这五千点，全部给我砸进冰轮丸里，提升完全体卍解进度！”
“给我把这把刀的潜力，榨干到最后一滴！”
【指令确认。】
【扣除作死点数：5000点。】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精神对抗环境，目标判定为“概念级诅咒”。】
【冰轮丸受到规则刺激，突破临界点！】
【解锁新能力：魂魄冻结！】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精神世界里响起。
维恩身后的须佐能乎骨架上，原本流动的黑红色能量突然静止。
接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蓝，顺着骨骼疯狂蔓延，在骨架上构建出了繁复而古老的铠甲，每一片甲叶都像是用钻石雕琢而成，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原本只有上半身的须佐能乎，此刻拔地而起，生长出了双腿，背后展开了一对遮天蔽日的冰霜羽翼。
一尊头戴冰晶王冠的巨人，屹立在这片黑暗之中。
它不再是那个只会破坏的魔神。
它是一座永恒的冰川，是掌管死亡与寂灭的君主。
维恩抬起右手。
一把通体透明、只有刀刃处流转着黑色纹路的太刀，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这一刻，他对面的伊姆投影终于有了反应。
那个一直淡漠的剪影，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名为“未知”的情绪。
维恩握住刀柄。
那种灵魂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通透感。
他感觉自己只要挥刀，就能冻结这世间的一切。
包括时间，包括空间。
也包括眼前这个所谓的“神之诅咒”。
“怎么，怕了？”
维恩看着伊姆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漠。
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虚空瞬间凝结出一朵巨大的冰莲花。
“刚才你打得挺爽啊。”
维恩举起手中的刀，刀尖直指伊姆的眉心。
“现在，该我了。”
外界。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整个天空的水汽在一瞬间被冻结，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遮蔽了阳光。
艾尔巴夫那常年温暖的气候，在这一秒直接入冬。
哈拉尔德那巨大的身躯开始结霜。
从脚底开始，白色的冰霜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体内的那股黑暗气息疯狂挣扎，想要冲破这层束缚，但在那股更高层次的寒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精神世界内。
维恩手中的刀已经蓄势待发。
不需要咏唱。
不需要动作前摇。
在这个状态下，他的意志，就是规则。
“记住了，伊姆。”
维恩看着伊姆，轻声说道，“这一招，叫教你做人。”
刀锋落下。
只有一道白线，无声无息地划过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那道白线所过之处，无论是黑暗，还是伊姆的投影，亦或是那束缚着哈拉尔德的锁链，全部停止了运动。
然后，变成了灰白色的雕塑。
咔。
伊姆的投影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个代表着世界最高权力的意志分身，在维恩这一刀之下，就像是被敲碎的瓷器，哗啦一声，彻底崩塌。
连同她身上携带的那个“永恒”的概念，一起化作了虚无的冰尘。
精神世界开始坍塌。
维恩收刀入鞘，身后的冰霜须佐缓缓消散。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一脸茫然、逐渐苏醒过来的哈拉尔德意识体，转身走向出口。
“醒了就赶紧起床，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
……
现实世界。
哈拉尔德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眼中那股诡异的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清明，以及深深的疲惫。
覆盖在他身上的冰霜也在这一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噗通。”
巨人王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被操控、被禁锢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结……结束了？”
香克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种连他都感到绝望的诅咒，就这么没了？
维恩缓缓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黑红色霸气已经收敛，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也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只是那张脸，白得吓人。
“咳……”
维恩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指缝里渗出一丝鲜红。
这一招虽然帅，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再加上精神力的透支，让他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
“喂，那边的长耳垂。”
维恩转头，看向躲在石头后面的艾尼路，虚弱地招了招手。
“过来扶我一把。”
艾尼路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移到了维恩身边，毕恭毕敬地伸出手臂，让维恩搭在自己肩上。
动作标准得像个练了十年的老管家。
没办法。
刚才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个男人愿意，刚才那一瞬间，整个艾尔巴夫，甚至整片大海，都会变成死寂的冰原。
这就是……这片大海的顶点吗？
艾尼路低着头，看着维恩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傲气彻底碎成了渣。
什么神不神的。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就是个弟弟。
“谢了。”
维恩拍了拍艾尼路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他看向正朝这边跑来的香克斯和贾巴，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容。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拯救世界啊？”
香克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混蛋……还是这么爱逞能。”
只有贾巴注意到了维恩刚才捂嘴的手。
那上面，除了鲜血，还沾着一点细微的化的黑色冰晶。
那冰晶像是活物一样，正在不断的试图往维恩的皮肤里钻。
贾巴的瞳孔微微收缩。
事情，好像并没有完全结束。
伊姆的契约哪怕被击碎了，真的会一点代价都没有吗？
维恩似乎察觉到了贾巴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兜里，用冰轮丸的寒气强行镇压了那点异样。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
既然伊姆的诅咒被破了，那个坐在虚空王座上的人，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与此同时。
圣地，玛丽乔亚。
花之间。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拿着剪刀修剪花枝。
突然。
“咔嚓。”
那把精致的剪刀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
那个头戴尖刺王冠的身影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方向。
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层真正的杀意。
冰冷的声音在花之间回荡，周围盛开的鲜花瞬间枯萎。
“必须……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