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废墟中央。
哈拉尔德的膝盖重重砸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那种被人当提线木偶的窒息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筋扒皮后的虚空。
他抬起手,原本能轻易捏碎山岩的小臂,此刻皮肤正迅速失去光泽,肌肉像脱水的树皮一样干枯、萎缩。
生命力在流逝。
哈拉尔德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喂!老不死的!”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撞碎了空气。
洛基拖着一把巨大的方形战锤“铁雷”,像头红眼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
看到跪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父亲,洛基脚下一个急刹,战锤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死了?
这老家伙就这么死了?
洛基咬紧牙关,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水汽憋回去。
他是艾尔巴夫的王子,将来要干翻这老头上位的人,怎么能哭。
“切。”
洛基抬脚踢飞一块碎石,石头炮弹般砸在远处的断墙上。
他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吼道:“别装死!给老子站起来!咱俩的架还没打完呢!你不是最能打吗?起来啊!”
声音很大,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就在洛基准备再说两句狠话来掩饰尴尬时,一只干枯的大手突然动了。
“混账玩意儿,跟谁充老子呢?”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严。
哈拉尔德撑着地面,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家傻儿子。
“卧槽!”
洛基吓得往后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铁雷”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悲痛欲绝到惊恐万状,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怎么没死”的尴尬上。
哈拉尔德看着这倒霉儿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正的王,要扛得住胜利,更要扛得住失败后的烂摊子。连这点情绪都藏不住,还想继承艾尔巴夫?滚回去再练五十年吧。
洛基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不远处,维恩扫了一眼这对别扭的父子,扯了扯嘴角。
“走了。”
他拍了拍身旁艾尼路的肩膀。
这位自诩为“神”的长耳垂少年,此刻正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充当着维恩的人形拐杖。
艾尼路虽然满脸写着“本神不爽”,但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感觉到维恩的重量压上来,他甚至还贴心地往下蹲了蹲,调整了一个让维恩靠得更舒服的高度。
香克斯和贾巴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跟上。
把这片空间,留给这对需要“物理沟通”的父子吧。
……
贾巴隐居的木屋,就在巨树的一根枝桠上。
屋子不大,但充满了烟火气。
贾巴的伴侣莉普里,一位有着爽朗笑声的巨人族女性,早就把酒宴摆满了整张桌子。
艾尔巴夫的待客之道很简单:肉要大,酒要烈。
烤得滋滋冒油的海王类大腿肉堆成了小山,散发着孜然和黑胡椒的香气;巨大的木桶里装着浑浊的麦芽酒,泡沫溢出桶沿,流得满桌都是。
刚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被这满屋子的酒肉香气冲得一干二净。
“五年啊……”
香克斯抓起酒桶,像喝水一样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拳锤在维恩肩膀上,“你这混蛋,到底掉哪个里去了?”
“嘶——轻点!”
维恩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也想知道那是哪。你知道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多无聊吗?除了云彩就是石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指了指缩在桌角瑟瑟发抖的艾尼路。
“喏,这不,顺手捡了个宠物回来。”
正抱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面包猛啃的艾尼路,听到“宠物”两个字,浑身一僵。
身上噼里啪啦冒出几朵电火花,刚想抬头瞪眼,却正好撞上维恩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平淡无奇,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
艾尼路瞬间把头埋进面包里,啃得更凶了,仿佛那块面包是维恩的肉。
维恩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正经了几分。
“说正事。我失踪这几年,我的船队怎么样?一笑他们怎么样了?”
香克斯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哈哈笑道:“你那几个船员,现在可是这片大海上最让人头疼的主。”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手底下的一笑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他硬是在凯多的眼皮子底下,把和之国切了一半走。现在那边一半是百兽海贼团,另一半是你的地盘。凯多那疯子找他打了好几次,愣是没占到便宜,反而被陨石砸得满头包。”
“还有那个背黑刀的面瘫脸。”
提到米霍克,香克斯一脸的晦气,抓了抓乱糟糟的红发,“那小子疯了。这几年他把新世界有名有姓的剑豪全砍了一遍,现在外面都喊他‘世界第一大剑豪’。你不在,他就天天跑来堵我的门,非要跟我分个高下,烦都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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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听得直乐。
他脑补了一下米霍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堵在香克斯门口说“拔剑”的样子,确实挺让人崩溃的。
“他还是老样子,除了剑就是酒。”
“最让你想不到的,是那个鱼人。”
一直没说话的贾巴吐出一口浓烟,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贾巴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敬意,“去年,这疯子一个人爬上了红土大陆,一把火烧进了玛丽乔亚。他把天龙人那个该死的蹄印给砸了,放跑了几千个奴隶。”
“现在全世界的鱼人都在喊‘太阳海贼团’的名字,连甚平那小子都跟他混了。”
维恩捏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
“好!干得漂亮!”
维恩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盘子乱跳。
“没了我,他们反而闹得更欢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他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这么看下来,还是我们家一笑最靠谱,持家有道啊!”
笑够了,维恩转头看向香克斯,眼神玩味。
“对了,香克斯,你怎么有空跑来艾尔巴夫度假?”
香克斯喝酒的动作一僵。
他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这不是……想找哈拉尔德王聊聊人生嘛。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需要我操心了。”
这就想糊弄过去?
维恩也没拆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维恩?”
贾巴掐灭了雪茄,身子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次你把伊姆得罪狠了。那个位子上的东西,可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躲?”
躲?
维恩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搭在桌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疯癫的笑容。
“躲个屁。”
“既然他们不肯让我安生过日子,那我就干脆把桌子掀了。”
维恩站起身,目光扫过香克斯和贾巴这两位旧时代的残党。
“罗杰开启了大海贼时代,白胡子老爹守着那个时代。”
“而我,”维恩指了指头顶,“我要把那个坐在虚空王座上的家伙拽下来,这个世界,该换个王来坐坐了!”
……
与此同时。
圣地,玛丽乔亚。
盘古城的最深处,“花之间”。
这里四季如春,蝴蝶飞舞。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断绝。
伊姆站在虚空王座前,那身长长的斗篷拖在地上,像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五老星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维恩……”
伊姆开口了。声音不辨男女,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周围盛开的鲜花瞬间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
“一个变数。”
伊姆那双淡漠了八百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杀意。
“动用一切力量。”
“抹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