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巴夫巨树枝桠上，维恩踩灭了脚下的烟头。
“行了，别送了。”维恩没回头，只是背对着身后的两个老男人摆了摆手，“再送就显得矫情了。”
香克斯那一巴掌还是结结实实地抡在了维恩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木地板里。
“滚蛋吧。”红发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下次再玩失踪，我就去玛丽乔亚把你那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贾巴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根加粗的特制雪茄，精准地抛进维恩怀里。
维恩接住雪茄，把雪茄别在耳后，跳上了“影武者号”。
“走了。”
艾尼路很有眼力劲儿地凑上来，把自己弯成了一把人形扶手。这位在空岛不可一世的“神”，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要是被碧卡的居民看到，估计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银色飞船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彩虹桥逆流而上，冲入云霄。
……
“毕卡之心”控制室。
维恩把脚架在控制台上，手指在星图那个像靴子一样的岛屿上点了点。
“目标，和之国。”
空间虹桥再次启动。七彩光柱撕裂云层，拽着整座空岛向着青海的东北方狂奔。
艾尼路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直犯嘀咕。
刚才那两个老家伙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要去那个叫“和之国”的地方，听说是那个叫凯多的怪物的地盘？
本神倒要看看，这青海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没过多久，云层散开。
下方的景象撞进艾尼路眼里，让他愣了一下。
这地方，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左边那是人间炼狱。数不清的烟囱像是插在大地上的黑香，没日没夜地喷着毒烟。河水是紫黑色的，泛着恶臭的泡沫，光秃秃的荒原上连根草都不长，只有瘦骨嶙峋的人在泥里刨食。
右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樱花漫天，流水潺潺，干净整洁的街道，肥沃的农田，人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在街上闲逛。
一道巨大的天然裂谷横在中间，把天堂和地狱切得泾渭分明。
“影武者号”一头扎向那片繁华的区域。
港口处，一个穿着紫色浴衣的盲人早已等在那里。
他拄着杖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虽然闭着眼，但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却准确地对着飞船降落的方向。
维恩跳下船看向面前这位迎接他的好友。
“船长，欢迎回家。”
一笑。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拥抱。这就是男人的默契。
维恩走过去，锤了一下这位老搭档的胸口。
“这几年，辛苦了。”
……
九里，临时搭建的大名府邸。
维恩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抿了一口热茶。
一笑把这五年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五年前，你的那一脚‘夜凯’，确实把大妈和凯多踢得够呛。”一笑给维恩续上茶水，“大妈重伤跑路，凯多胸口那个洞养了三年才好利索。咱们也是才有机会能趁机占了半个和之国，现在九里、希美这一带归咱们，花之都和鬼岛归百兽。”
“那条泥鳅命还真硬。”维恩把茶杯顿在桌上，嗤笑一声，“胸口被踢穿了都不死，属蟑螂的吧？”
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
刚才一落地，他就感觉到了。这片土地上，有一股极其暴虐的气息，正在和他体内的诅咒互相勾引。
有点意思。
艾尼路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两个人聊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危险，那种插不上话的挫败感让他想抓狂。
“本神……我去外面转转。”
艾尼路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走在九里繁荣的街道上，艾尼路那对长耳垂和背后的太鼓实在太扎眼。路边的小孩指着他嘻嘻哈哈，大人们也投来像看猴子一样的目光。
艾尼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种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感觉，让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拐进一条小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郊的一处荒坡。
“站住！别跑！”
一声娇喝炸响。
艾尼路抬头，看见前面尘土飞扬。
一头比房子还大的野猪正在狂奔，后面追着个……怪人？
那人穿着露腋巫女服，腰上绑着巨大的注连绳，脸上戴着个般若面具，手里拖着一根黑黝黝的狼牙棒，跑起来地动山摇。
艾尼路觉得这造型挺别致，瞬移过去，挡在路中间。
“喂。”艾尼路半眯着眼，用那副欠揍的调调说道，“你这家伙，这片山头的猴子大王？”
那个戴面具的人猛地刹住车，狼牙棒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
“哇！好奇怪的长相！你是凯多老爹新招的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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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兴奋得直跺脚。
“正好！陪我练练手！我都快闲出霉了！”
艾尼路掏了掏耳朵，看着对方一脸的不耐烦。
“我是神。凡人，和我说话，要跪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雷光。
“神的制裁！”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雷柱当头劈下。
大和反应极快，举起狼牙棒硬扛。雷电炸开，把周围的地面瞬间烧成焦炭。大和被震退了几步，头发炸得像个狮子，脸上也黑了一块。
“切，也不过如此。”艾尼路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女，心里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果然，这青海也不是遍地怪物嘛。
“好麻！好痛快！”
大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非但没怕，反而大笑起来。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势变了。
一股红黑色的气流从她体内爆发，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雷光。艾尼路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
“这是……”
大和的身体开始膨胀，白色的毛发疯长，尖锐的獠牙探出嘴唇，冰冷的白气环绕周身。
“喂喂……这什么鬼东西？”艾尼路瞪大了眼睛，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大和高高跃起，手中的狼牙棒“八斋戒”上，缠绕着黑红色的闪电，那是霸王色霸气的顶级运用——霸缠！
空气变得粘稠，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雷鸣八卦！！！”
狼牙棒带着粉碎山岳的气势，狠狠砸了下来。
艾尼路下意识地想要元素化躲避。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那股黑红色的霸气死死锁定了他的实体，把他钉在原地。
嘭——！！！
一声闷响。
艾尼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座小山头，最后把自己镶进了一块巨石里。
烟尘散去。
艾尼路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哇地吐出一口带着电火花的血。背后的太鼓碎了两个，引以为傲的“神体”差点被打散架。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个扛着棒子、一脸“还没打够”的怪物少女。
这就……输了？
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神”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哎呀呀，这就躺下了？”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维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的一棵树杈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笑站在树下，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在憋笑。
“喂，那边的‘神’。”维恩吐出瓜子皮，笑眯眯地看着怀疑人生的艾尼路，“青海的欢迎仪式，够劲儿吧？”
艾尼路把头埋进土里，恨不得把自己原地掩埋。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笑得一脸猥琐的给赋者从高空飞过。他刚才看完了全场戏，正准备回去报信。
维恩连头都没抬。
他剥开一颗瓜子，左眼里的图案猛地一转。
“神威。”
咔嚓！
高空中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成了麻花。
那只蝙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两只翅膀直接被空间扭曲之力硬生生扯断，血雨漫天泼洒。
扑通。
蝙蝠人像块烂肉一样摔在维恩脚边，疼得满地打滚。
一笑手里的杖刀出鞘半寸，重力场瞬间压下，把那家伙死死按在泥里动弹不得。
“别……别杀我！”蝙蝠人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我是凯多总督的信使！我是来传话的！”
“哦？那条泥鳅说什么？”维恩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蹲下身子。
蝙蝠人哆哆嗦嗦地喊道：“凯多总督说……听说维恩大人回来了，他在花之都大名府邸摆了酒，三天后，请您……请您去叙旧！”
虽然用的是“请”，但这背后的意思谁都懂。
这是一场鸿门宴。
维恩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
他站起身，一脚踩在蝙蝠人的脑袋上，稍微用力，听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回去告诉凯多。”
维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疯劲儿。
“把脖子洗干净。这顿酒，我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