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20年的初夏,洛邑的暑气尚未灼人,周王室的宫墙内已燃起内乱的烽火。
周景王猝然离世的余温未散,庶子王子朝便挥剑传令,率宾起、儋翩等亲信贵族,裹挟宫中甲士直扑宫门——景王生前“废长立幼”的执念,终究酿成了兄弟相残的惨剧。
“诛杀逆臣太子猛,拥立王子朝承继大统!”喊杀声震碎了王畿的宁静,箭矢如飞蝗掠过宫墙,溅起的血珠砸在青砖上,转瞬就被蒸腾的暑气烘干。
太子猛仓促披甲应战,身边仅有寥寥侍卫护佑,面对王子朝的精锐之师,节节败退。
单穆公、刘献公等重臣跪在宫门前死谏,却被叛乱甲士粗暴推搡在地,官袍沾满尘土与血污。“王子朝悖逆宗法,擅动刀兵,必遭天谴!”单穆公嘶吼着叩首,额角磕得鲜血直流,却终究挡不住叛军的凌厉攻势。
短短数日,太子猛便殒命战乱之中,这位即位不足百日的周悼王,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王室浩劫。
王子朝昂首占据洛邑正殿,指尖抚过案上传国玉玺的纹路,眼底满是志得意满,却不知太子猛之弟王子匄已在单穆公、刘献公的护送下,星夜仓皇出逃,直奔晋国求援——周王室的分裂,自此拉开序幕。
晋国的援军来得迅捷。
晋顷公听闻周王室内乱,当即派赵鞅率军入周,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护送王子匄即位,是为周敬王。赵鞅驻军洛邑城外,派使者向王子朝递出和谈书,划定洛邑东西为界,试图暂息战火。“王室内乱,诸侯当共扶社稷,而非坐视分裂。”赵鞅的使者语气强硬,字里行间却藏不住晋国借勤王之名巩固霸权的野心。
王子朝虽心有不甘,却忌惮晋国兵力,只得暂且应允和谈。
洛邑的战火暂歇,暗流却在街巷间涌动——单穆公暗中囤积粮草、整备甲士,王子朝则联络周边依附王室的贵族,双方都在屏息等待决战的时机。
王畿的动荡,让江淮一带的吴国敏锐嗅到了机遇。
姑苏城的练兵场上,伍子胥身着吴地短打,正亲自指挥吴军演练水战,战船劈波斩浪,桨声与呐喊声交织成震天声势,甲士们挥戈操练,寒光映着江面波光。他立于高台之上,腰间短剑的冷芒与眼神中的锐利相融,目光如炬,紧盯战船调度的每一处细节。“周王室内乱,楚国必无暇东顾,此乃我吴练兵囤粮、探查楚境的绝佳时机。”
伍子胥转身对身旁的公子光说道,指尖重重指向地图上楚境的城邑,“速派细作潜入楚国,搜集城防布局与兵力部署情报;同时加紧训练突击部队,打磨攻坚战术,以备日后伐楚之用。”
公子光望着江面上奋勇演练的吴军,眼底野心翻涌,重重颔首:“先生洞察时局,所言极是。我已向吴王僚请命,派使者前往洛邑,表面观望王室之乱,实则拉拢与王子朝结盟的势力,暗中牵制楚国。”他顿了顿,上前一步攥紧伍子胥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郑重如誓:“待我等万事俱备,必举全国之力,助先生踏平郢都,报血海深仇!”
此时的吴国,经伍子胥悉心调教,军队已日渐精锐,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向强大的楚国发起致命一击。
公元前519年的秋风,吹散了洛邑的暂时平静,却在江淮大地掀起了更大的战火。
吴王僚果断采纳伍子胥、公子光的计策,亲率大军攻打楚国的附属国州来——这座地处吴楚边界的城邑,是楚国掌控江淮地区的重要据点,更是吴军北上伐楚的必经之路。
楚军统帅薳越闻讯,当即联合胡、沈、陈、蔡等国组成联军,星夜驰援州来,誓要将吴军围歼于边境之地。“吴国小儿,也敢觊觎我楚属之地!”
薳越立于军帐之中,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联军部署,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却不知吴军早已在伍子胥的暗中谋划下,悄然调整战术,布下了诱敌之局。
鸡父(今河南固始东南)的平原上,吴楚联军对峙而立,旌旗猎猎作响。
楚军虽兵力占优,却因各国军队人心涣散、调度协调不畅,早已露出致命破绽。
伍子胥悄然凑到公子光身侧,低声献策:“联军中胡、沈两国国君年少轻狂,军队缺乏纪律约束;陈、蔡两国军队本就畏惧吴军,士气低落。可先以弱兵诱敌深入,再分兵三路突袭,必能大胜。”
公子光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拔剑传令:“左翼部队佯装溃败,引胡、沈军追击;右翼部队绕后迂回,截断联军退路;中军严阵以待,待敌军混乱,直捣薳越大营!”
战鼓雷鸣,震彻天地。
吴军左翼部队依计节节败退,丢盔弃甲,胡、沈两国军队果然贸然追击,一头扎进吴军预设的埋伏圈。
公子光亲自率军冲锋,手中长剑劈开敌军防线,嘶吼声震彻战场:“今日破楚,在此一举!杀——!”
吴军将士士气如虹,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联军。胡、沈两国国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吴军俘获,所属军队瞬间溃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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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蔡两国军队见势不妙,纷纷丢械逃窜,联军阵型彻底大乱。
薳越试图收拢残兵抵抗,却被吴军层层包围,最终力竭身亡,尸体倒在乱军之中。
鸡父之战,吴军以少胜多,大败楚军,战场的火光映红了夜空,也彻底逆转了吴楚争霸的百年格局。
战败的消息传回楚国郢都时,楚平王正在宫中与美人饮酒作乐。
听闻吴军大胜、薳越阵亡,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猛地将酒盏掼在案上,酒液泼洒满地,嘶吼道:“一群废物!连小小的吴国都挡不住,养你们何用!”
费无忌站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立刻上前躬身进谗:“大王息怒!沈尹戌身为令尹,却对战事漠不关心,此次战败,他难辞其咎!依臣看,他说不定早已暗中通吴,图谋不轨!”
沈尹戌听闻此言,气得浑身发抖,连夜跪在宫门前请罪,却被怒火中烧的楚平王下令囚禁——楚国的内部矛盾,在战败的刺激下愈发尖锐,民间怨声沸腾,朝堂人心惶惶。
而此时的郑国,游吉正恪守子产“宽猛相济”的遗训,悉心整顿吏治、厘定赋税,让郑国在乱世中得以喘息。
楚平王因鸡父之败急于拉拢盟友,派使者带着重金厚礼出使郑国,试图说服郑国依附楚国。
游吉召集大臣议事,语气沉稳而坚定:“郑国地处晋楚之间,夹缝求生。若依附楚国,必遭晋国记恨;若偏向晋国,又恐楚国报复。唯有坚守中立,谨守盟约,方能保全自身与百姓。”他断然拒绝了楚国的拉拢,同时派使者向晋国表明中立立场。郑国凭借游吉的审慎经营,在动荡的时局中继续稳固生存,子产的治世理念,仍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
公元前519年的寒冬,北风卷着枯叶横扫中原大地。
洛邑的和谈早已名存实亡,王子朝与周敬王的势力依旧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度开战;姑苏城的庆功宴上,吴王僚举杯欢庆鸡父之战的胜利,殿内歌舞升平,公子光与伍子胥相视一眼,默契一笑,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图谋;郢都的宫墙内,楚平王的暴怒与费无忌的谗言仍在不断腐蚀楚国的根基,民怨如暗流般涌动。
这两年的春秋,王畿的烽烟彻底宣告了周王室权威的崩塌,诸侯借“勤王”之名角逐霸权,昔日的天下共主沦为诸侯博弈的棋子;江淮的战火则逆转了吴楚的力量平衡,吴国的崛起让本就动荡的春秋格局更显波谲云诡。
伍子胥的复仇之刃,在吴国的强盛中愈发锋利;公子光的夺权之心,在战功的积累中愈发迫切;而楚平王的昏庸、王子朝的执念,都在为这场乱世增添着更多变数。
寒风掠过中原,乱世的洪流奔涌向前,愈发汹涌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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