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5年,吴王夫差继位已满一岁,姑苏城内的复仇之气愈发炽烈。阖闾临终前“必报越国之仇”的遗训,如惊雷般萦绕耳畔,时刻砥砺其心。
为坚复仇之志,夫差每日清晨起身,必先命侍从立于阶下高声呼问:“夫差,尔忘越王杀尔父乎?”他则垂首敛容,沉声应答:“不敢忘!”四字铿锵,震彻宫闱,尽显其复仇之决。
这位新吴王身形雄健,眉宇间桀骜与坚毅交织,继位后即专任伍子胥为太宰、伯嚭为大夫,整饬吏治,纲纪一新。他摒弃宴乐之好,躬身赴军营操练士卒,无论寒暑,皆披甲执锐,与将士同食同宿;又命伍子胥督造战船、修缮甲兵,江面上吴军战船鳞次栉比,甲胄映日,寒光凛冽,全军上下士气高昂,皆怀伐越死战之心。
彼时越国,勾践虽侥幸胜槜李一战,却深知吴国必来报复,一面暗中征调兵卒、扩充军备,一面遣使者潜入吴国,打探虚实。
中原腹地的晋国,内乱未息,赵鞅因卫国叛晋附于范氏,遂亲率大军围卫。
卫侯久知赵鞅势大,不敢顽抗,速献城邑、输粮草以求和,范氏、中行氏的外援再度受挫,晋国大权愈发向赵鞅倾斜。
周游列国的孔子,此时仍居卫国,卫灵公虽对其礼遇甚隆,却终日耽于女色、荒废政事,从未采纳其仁政主张。
孔子目睹卫国朝堂荒乱,不禁慨叹:“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眉宇间满是怅惘,其寻道之路更添坎坷。
南方楚国则趁蔡国依附吴国、孤立无援之际,出兵伐蔡,蔡国急遣使向吴求救,夫差因全力备战伐越,无暇分兵,仅遣人安抚,楚国遂得以肆意攻伐蔡国,以此牵制吴国势力。
时光流转至公元前494年,夫差认为伐越时机已然成熟,遂召集众臣议事。朝堂之上,夫差目光如炬,厉声说道:“父仇未报,寡人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今吴兵已足,甲兵已备,当伐越,踏平会稽,为父雪耻!”
伍子胥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奏请:“大王英明!越国虽弱,却有勾践隐忍之智,若不趁其未强除之,日后必成大患,臣请率先锋军先行!”
伯嚭亦随声附和,实则暗中盘算着日后攀附权贵的心思。
夫差当即下令,以伍子胥为先锋,伯嚭辅佐,亲率十万吴军,挥师南下伐越。
吴师伐越的消息传至越国,勾践震怒之余,亦藏慌乱。他深知夫差备战三载,吴军战力远胜往昔,却不甘束手待毙,遂召集文种、范蠡议事。
范蠡直言劝谏:“吴国蓄锐三载,士气正盛,锐不可当,我军不宜硬拼。不如坚壁清野,固守城池,待吴军久攻不下、士气衰颓,再寻机出击,方有胜算。”
勾践却急于雪耻、好大喜功,驳斥道:“吴人欺我太甚,今若避战,必遭诸侯嗤笑!我当亲率大军,与吴人决一死战!”遂不听范蠡之劝,亲率五万越军,北上迎击吴军,双方于夫椒(今浙江绍兴北)狭路相逢。
夫椒之地,江涛汹涌,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
夫差坐镇中军,登高了望,见越军列阵江边,阵型松散,士卒面露怯色,遂下令全军出击。
伍子胥率先锋水军,驾战船直扑越军水阵,吴军战船坚固,士卒勇猛,箭如飞雨,倾泻而下。
越军战船简陋,士卒战力不济,片刻之间便阵脚大乱,士卒争相奔逃。
勾践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披甲执剑,率军冲杀,却难阻吴军凌厉攻势。
夫差见越军溃败,亲率主力大军掩杀而至,吴军将士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彻江野,越军死伤惨重。
激战终日,越军一败涂地,尸横遍野,江水被鲜血染成殷红。
勾践率残部仓皇逃窜,吴军紧追不舍,一路追杀至会稽山。勾践清点残兵,仅余数千人,被吴军重重围困于山巅,插翅难飞。山巅之上,勾践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吴军营帐,神色灰败,拔剑欲自刎谢国,却被范蠡死死抱住。
范蠡急劝:“大王不可轻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虽身陷绝境,但若能忍辱求和,暂避锋芒,待他日蓄力,必能卷土重来,复越仇、雪国耻!”
文种亦上前附和:“范大夫所言极是。吴王夫差骄矜自满,伯嚭贪财好利,臣愿携重金美女,潜入吴营贿赂伯嚭,求其在夫差面前美言,许我越国臣服,大王入吴为质,以保全越国宗庙社稷。”
勾践沉思良久,眼中闪过屈辱、不甘与愤懑,最终咬牙应允。
文种遂携黄金千两、美女数十名,趁夜潜入吴营,拜见伯嚭。
伯嚭见重金美女,双目放光,全然忘却伐越大计与吴国安危,欣然收下贿赂,拍着胸脯承诺为越国说情。次日,伯嚭在夫差面前巧言进谏:“大王,勾践已走投无路,愿举国臣服,亲入吴为质,侍奉大王左右。若执意杀之,恐失诸侯之心,落下弑君灭国之名;若许其求和,既能彰显大王仁德,又能令越国年年进贡,充实吴国府库,此乃两全之策,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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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闻言,心急如焚,上前厉声劝谏:“大王万万不可!勾践为人隐忍狠厉,胸怀大志,今日若放其生路,他日必卷土重来,伐吴复仇!夫椒之战,天赐良机,当趁此机会灭越,以绝后患,永除心腹之疾!”
夫差闻言,面露犹豫,他既想彻底报父仇,又贪恋越国贡品,更欲借赦免勾践彰显自身仁德。
伯嚭见状,又趁机进谗:“伍大夫多虑了!勾践已成阶下囚,若入吴为质,便如笼中之鸟、釜中之鱼,翻不起大浪。若违逆诸侯之心,恐失天下支持,于大王争霸中原不利啊!”
夫差沉吟片刻,终为伯嚭之言所动,采纳其议,下令停止攻城,接受越国求和。
勾践得知消息,虽满心屈辱,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遂携妻子、文种、范蠡等人,随夫差返回吴国,沦为阶下囚。入吴之后,勾践身着粗布衣衫,每日舂米、养马,躬身劳作,甘受屈辱。
夫差数次遣人试探,他皆恭恭敬敬、谨小慎微,毫无怨言,甚至在夫差染病时,亲尝其粪便以辨病情,以示忠诚。
伍子胥见此,数次劝谏夫差诛杀勾践,夫差却被勾践的“忠诚”所蒙蔽,愈发信任伯嚭,对伍子胥的逆耳忠言日渐厌烦,君臣间隙渐生。
三年后,勾践终得归国。重返越国,他立志复国雪耻,当即废除奢华礼制,躬身耕种,妻子亲自织布,与百姓同甘共苦、休戚与共。为警醒自己不忘会稽之辱,他特意在宫中悬挂一颗苦胆,每日饭前必尝其苦,夜夜睡于柴薪之上,此即流传千古的“卧薪尝胆”。
他重用文种、范蠡,整顿吏治、劝课农桑、扩充军备,暗中积蓄力量;又持续向吴国进贡珍宝美女,麻痹夫差,使其放松对越国的警惕。
此时的勾践,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急躁冒进,只剩隐忍与坚毅,每一次尝胆,都将复仇的种子深植心底,静待破土之日。
公元前493年,中原晋国的内乱迎来决定性转折。范氏、中行氏联合郑、卫两国联军,欲与赵鞅决战,双方于铁(今河南濮阳西北)列阵对峙。
战前,赵鞅身着甲胄,立于阵前高台,向全军将士庄严誓师:“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
这番誓师言辞恳切、赏罚分明,字字千钧,极大地激发了士卒的斗志,全军将士群情激昂,呼声震野。
决战当日,赵鞅身先士卒,手持长剑率先冲入敌阵,其麾下将士紧随其后,个个奋勇争先、以一当十。
范氏、中行氏联军虽有郑、卫相助,却因指挥混乱、士气低落,难以抵挡赵鞅军的凌厉攻势,片刻之间便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赵鞅率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范氏、中行氏势力锐减,只得率残部退守邯郸,再无抗衡赵鞅之力。
经此铁之战,赵鞅彻底掌控晋国军政大权,为日后韩、赵、魏三家分晋埋下了重要伏笔。
此时的卫国,卫灵公病逝,诸公子争位,国内陷入内乱。孔子见卫国局势动荡,深知难以立足,遂辞别弟子,离开卫国,前往曹国,继续其周游列国的寻道之路。
他身着粗布衣衫,步履蹒跚,历经风霜,却始终坚守仁政理念,即便屡遭挫折、颠沛流离,也未曾动摇。而吴国,夫差在平定越国后,愈发骄矜自满,将目光投向中原,遣使者出使鲁、宋等国,炫耀吴国武力,图谋争夺中原霸权。
南方楚国则继续援助赵鞅,源源不断供给粮草军械,晋楚两国因共同利益,暂时摒弃前嫌,关系持续缓和,春秋末期大国之间的博弈愈发错综复杂。
公元前493年的硝烟渐渐散尽,吴越之间的隐忍与较量、晋国的权力洗牌、孔子的寻道之路,交织成春秋末期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
夫差的骄矜与复仇之志、勾践的隐忍与复国之谋、赵鞅的谋略与雄才、伍子胥的忠直与远见、孔子的坚守与怅惘,皆在这段历史中留下深刻印记,各自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更推动着历史的车轮,缓缓驶向战国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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