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跨入公元前487年,春秋乱世的风,依旧在吴越山川与中原腹地间穿梭奔涌。
姑苏城内,夫差的霸权野心愈发炽烈,刚从索求鲁国百牢之礼的虚荣中抽身,便即刻将目光锁向了不顺从的诸侯;而会稽山下,勾践依旧埋首蓄力,范蠡、文种悉心辅佐左右,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国策,一点点化作越国休养生息、悄然复苏的坚实底气。
夫差听闻邾子益暴虐无道,邾人不堪其苦、纷纷叛逃至吴,当即借势兴兵,以“讨逆安邦”为名亲率吴军伐鲁。战船沿泗水北上,甲胄如林、旌旗猎猎,吴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鲁国武城、东阳二地,兵锋直抵泗上。
鲁哀公早已见识过吴国的霸道,惶恐之下火速遣使求和,不仅献上重金厚礼,更被迫释放此前俘获的邾子益。
夫差傲然颔首应允,随即下令立邾太子革执掌邾国,以此彰显吴国的霸主权威。班师途中,夫差志得意满,扬鞭指斥天地、纵声大笑,全然未察诸侯眼底暗藏的怨怼,更未将越国在南方的小动作放在心上——他满心都是北上伐齐、称霸中原的迷梦。
与夫差的穷兵黩武形成鲜明对照,越国正悄然积蓄力量。
范蠡亲赴会稽山麓,主持开凿鉴湖。数十万越人挽袖躬身、踏泥涉险,肩挑土石、手筑长堤,将山间四散的溪流汇集成百里大湖,湖水漫过荒芜的田垄,滋养出青青禾苗。
越国的粮库日渐充盈,为长久对峙储备了充足粮草。
与此同时,范蠡借着修湖的间隙,加紧操练水师,简陋的战船在钱塘江上往来穿梭,士卒们顶风冒雨、挥戈练阵,练就一身过硬的水战本领。
勾践时常身着粗布短褐、足蹬麻鞋,亲临湖边,望着忙碌劳作的百姓与奋勇操练的士卒,眉宇间的隐忍里,藏着愈发炽烈的复仇之火——他比谁都清楚,夫差的每一次张扬跋扈,都是越国暗中壮大的绝佳良机。
这一年的中原,亦是风波迭起、变局暗涌。
宋国以曹伯阳背盟毁约为由,出兵伐曹,曹军抵敌不住、一败涂地,曹伯阳被俘,传承数百年的曹国就此灭亡,印证着春秋晚期小国在大国夹缝中被兼并的残酷命运。
齐国的齐悼公忌惮吴国势力,表面遣使赴吴结盟、摆出顺从姿态,暗中却与鲁国联络,悄悄整顿军备,防备吴国北上伐齐。
而乱世中的孔子,自蔡国辗转前往楚国,楚昭王久闻其贤名,本欲赐他七百里封地,却被令尹子西极力谏阻——“孔子弟子皆有奇才,且心怀仁政大志,若得封地,日后必成楚国后患”。
昭王闻言心生顾虑,打消了封赐的念头。孔子望着楚国朝堂的繁华与暗流,感慨“道之不行,已知之矣”,满心怅惘地拂袖离去,继续在乱世中跋涉,追寻他未竟的仁政理想。
转眼至公元前486年,夫差的争霸野心愈发膨胀,为打通北上伐齐的水路通道,他不顾国库亏空、民心向背,下令征调数十万民夫,开凿邗沟。
邗地(今江苏扬州)的荒野上,民夫们日夜劳作、寒来暑往,肩挑土石、手挖河道,凄苦的哀号与沉重的号子声交织回荡,在旷野间绵延数百里。
夫差立于高台之上,身着华服、腰佩宝剑,望着渐渐成型的河道,嘴角勾起一抹骄矜的笑意——这条贯通长江与淮河的运河,一旦修成,吴国的战船便可扬帆北上、直抵中原,伐齐称霸便指日可待。他全然不顾民夫的疾苦,不顾国库的消耗,更不顾伍子胥的苦苦劝谏,一心只念着霸主之位。
伍子胥得知开凿邗沟的消息,心急如焚,再度披甲持笏、闯宫进谏,闯入姑苏台后伏地叩首不止,额头磕得青石作响:“大王!开凿邗沟,耗竭民力财力,国库将空、民心将失!且越国在南方虎视眈眈、日夜练兵,此时若沉迷争霸,吴国必危!愿大王悬崖勒马,先除越国这一心腹大患,再图中原霸业!”
夫差正沉浸在称霸的幻梦中,见伍子胥又来扫他的兴致,顿时勃然大怒,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戾气:“伍大夫,你屡次妄言惑众、扫孤雅兴!越国早已臣服,送质献宝,何来威胁?邗沟一成,孤的霸业可成,休要再劝!”
伍子胥望着夫差刚愎自用、油盐不进的面容,心中满是绝望,却依旧伏地不起、泣血苦谏,最终被夫差厉声喝令侍卫拖拽出殿、弃于阶下。君臣间的裂痕,已然深至骨髓,再难弥补。
夫差不仅开凿邗沟,还下令在邗地筑城,作为北上伐齐的军事据点,与邗沟形成水陆呼应,牢牢掌控着江淮水路要道。
可他不曾察觉,数十万民夫的昼夜劳作,早已悄然掏空了吴国的国力根基,百姓怨声载道、流离失所,军心日渐涣散。
而越国,恰好趁着吴国全力开凿邗沟、无暇南顾的绝佳时机,加速壮大。
范蠡奉命改良战船,打造出船身坚固、船首设戈矛、可攻可守的“戈船”,越国水师战力大幅提升;文种则继续推行休养生息之策,劝课农桑、奖励生育,越国人口日繁、粮草充足,国力如春潮般蒸蒸日上,已然具备了与吴抗衡的底气。
这一年的孔子,自楚国辗转返回卫国,卫出公听闻他归来,喜出望外、亲往迎候,欲任命他为卿、执掌国政。
可孔子见卫国朝堂乱象纷呈,君臣父子反目——出公与父亲蒯聩争夺君位,全然违背礼义伦常,便断然婉拒了任命,神色坚定地表示“礼崩则政乱,不可为也”。随后他在卫国设坛讲学、授徒解惑,将仁道礼乐的种子,默默播撒在乱世之中。
晋国的赵鞅,则借着卫国暗通齐国、背离晋国的借口,率军伐卫,围困卫都濮阳,卫人无力抵抗,被迫献城求和、归附于赵、韩、魏三家。
至此,三家分晋的格局,在诸侯博弈中愈发稳固。
公元前486年的风,吹过邗沟两岸的工地,裹挟着夫差称霸天下的野心;吹过会稽山的鉴湖,携带着勾践蓄势复仇的希望;也吹过中原的大地,卷动着诸侯纷争的硝烟。
夫差以举国国力为代价,凿就了贯通江淮的邗沟,看似铺就了称霸之路,实则为吴国埋下了覆灭的隐患;勾践借着吴国的国力虚耗,悄然壮大,复仇的利剑已然悄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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