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只留中间一条羊肠土路。
“哐当!”
一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被狠狠砸在地上,箱盖崩开,白花花的银锭子像石头一样滚得满地都是。
黑牛手里抓着一把珍珠项链,满脸肉疼地往路边的草丛里撒。
“头儿,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黑牛一边撒,一边回头冲着坐在石头上磕瓜子的秦风嚷嚷。
“俺这心都在滴血!这得买多少肉包子吃?”
秦风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撒!给老子撒匀点!”
他指了指路边几辆侧翻的大车。
“那几匹绸缎,拿刀划烂了再扔!还有那些盔甲,别摆得整整齐齐的,给老子扔得到处都是,越乱越好!”
九公主站在一旁,那一身不合体的太监服还没换下来,此刻瞪着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风。
她往前冲了两步,指着满地的金银珠宝,手指都在哆嗦。
“秦风!你疯了吗?”
九公主尖叫起来,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这是抄没李半城的家产!是你起兵的军费!你就这么扔了?”
她弯下腰,想要去捡地上的一个金元宝,却被秦风伸腿拦住。
“你懂个屁。”
秦风斜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瓜子壳拍干净。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
“你管这叫套狼?”
九公主气得脸涨红,一脚踢开那个金元宝。
“我看你是怕了!还没看见霍去病的影子,你就想扔下辎重逃跑!你就是个软骨头!”
“逃跑?”
秦风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做的单筒望远镜,丢到九公主怀里。
“拿着,去那边的山头上趴着看。”
九公主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铜管子,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千里眼。”
秦风没多解释,转身冲着还在“败家”的陷阵营士兵吼了一嗓子。
“动作都麻利点!扔完赶紧撤!把那些酒坛子给老子摆显眼点!”
“记住!咱们是‘内讧’,是‘分赃不均’,跑的时候都给老子把戏做足了!谁要是敢回头看一眼,老子扣他三个月军饷!”
一听到扣钱,士兵们的动作瞬间快了三倍。
眨眼功夫,原本整洁的官道变得一片狼借。
翻倒的马车,散落的金银,被撕烂的丝绸,甚至还有几面被踩在泥里的“秦”字战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那是几十坛上好的“女儿红”,封泥都被拍开了,酒液淌了一地。
秦风满意地看了一眼这杰作,一把揽过旁边正在剥橙子的柳如烟。
“走,媳妇儿,带你看戏去。”
……
半个时辰后。
大地开始微微颤斗。
远处的烟尘象一条黄龙,顺着官道滚滚而来。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一杆赤红色的“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先锋大将赵括,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一身连环锁子甲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他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一片烟尘。
“吁——!”
赵括看着眼前的景象,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作了狂喜。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轻篾。
“这就是九千岁说的悍匪?这就是那个杀了雨化田的秦风?”
赵括用马鞭指着满地的狼借,回头冲着身后的副将大喊。
“看见没有!这还没打呢,自己先乱了!”
副将也是一脸喜色,凑上前去。
“将军,看这样子,象是这帮反贼知道大军压境,吓破了胆,分了金银细软想跑路啊!”
“什么反贼,不过是一群泥腿子!”
赵括冷哼一声,策马走到一辆翻倒的马车旁。
他弯下腰,用马鞭挑起一匹被踩脏的蜀锦。
“好东西啊,这是贡品级别的料子,就这么扔在地上。”
这时,后面的骑兵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
“金子!全是金子!”
“我草!这还有珍珠!”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肃杀的骑兵方阵瞬间乱了套。
这些士兵虽然是正规军,但常年被克扣军饷,哪里见过这么多明晃晃的财宝就这么扔在大路中间?
有人跳下马,捡起一块银锭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出牙印了!”
这一咬,就象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把。
“抢啊!”
不知道谁带的头,三千铁骑瞬间失去了秩序。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跳下马,红着眼睛扑向地上的财宝。
他们互相推搡,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串项炼拔出了刀子。
“住手!都给我住手!”
副将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挥舞着马鞭抽打那些乱兵。
“没有军令不得下马!违令者斩!”
可惜,在金灿灿的诱惑面前,军令还没个屁响。
赵括看着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太过生气,反而摸着下巴笑了笑。
“让兄弟们拿点吧,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容易。”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那几个酒坛子旁,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酒!”
赵括眼睛一亮,一脚踢翻一个酒坛,酒香瞬间更加浓郁了。
他随手抓过一个士兵:“去,拿银针来试毒!”
那士兵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银针,在酒液里搅了搅。
银针拿出来,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丝毫变黑。
“将军,没毒!”
赵括大笑一声,直接抱起一个酒坛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痛快!这秦风虽然是个废物,但这酒确实不错!”
他一挥手:“兄弟们!今天咱们先发财,再喝酒!等吃饱喝足了,再去碎叶城砍了秦风那个废物的脑袋,拿回去领赏!”
“将军威武!”
“谢将军赏酒!”
三千多号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们把盔甲解开,坐在金银堆里,大口喝着酒,把珍珠项链挂在脖子上,一个个笑得比过年还开心。
峡谷上方的峭壁上。
九公主通过那个黄铜望远镜,把下面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
她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就是大干的精锐?”
她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霍去病的先锋军啊!怎么跟……跟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匪一样?”
秦风趴在她旁边的草丛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晃着腿。
“精锐?那是以前。”
秦风伸手柄望远镜拿回来,自己凑上去看了一眼。
镜头里,赵括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抱着一箱子金元宝傻笑。
“这年头,给谁卖命不是卖?当兵吃粮,图个啥?不就是图个钱嘛。”
秦风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这酒里,我让独眼龙加了点好东西。”
“毒药?”
九公主紧张地问。
“俗。”
秦风撇撇嘴。
“毒药一下去,人就死了,多没意思。我加的是高纯度提炼的迷幻菇粉,外加两斤巴豆。”
九公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家伙,太损了。
“时辰差不多了。”
秦风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在他手边,露出一根埋在土里的引线。
这根引线一直顺着山涯延伸下去,连接着下面那堆金银财宝底下的几个大木箱子。
那不是装钱的箱子。
那是刚从兵工厂里拉出来的,装满了黑火药和碎铁钉的特制地雷。
“捂上耳朵。”
秦风冲着九公主和柳如烟努努嘴。
柳如烟乖巧地捂住耳朵,还顺便把头埋进秦风的怀里。
九公主慢了一拍,还在发愣:“什么?”
“呲——”
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火星子顺着引线飞快地窜了下去,象一条火蛇,钻进了下面的乱石堆里。
峡谷下方。
赵括打了个酒嗝,感觉眼前的景色有点晃悠。
怎么地上的金元宝都变成两个了?
而且肚子里开始咕噜噜直叫,一股难以忍受的绞痛感突然袭来。
“这酒……劲儿挺大啊……”
他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象面条。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象是那引线燃烧的“嘶嘶”声。
赵括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看向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大木箱子。
下一秒。
世界安静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峡谷的宁静!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十几声连在一起的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黑烟,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腾空而起!
那些刚才还在狂笑、还在争抢金银的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
碎石、断肢、金元宝、珍珠项链、还有那些破碎的酒坛子,混在一起,像下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巨大的冲击波撞在两侧的峭壁上,震得碎石滚滚而下。
九公主只觉得脚下的山头猛地一跳,整个人差点被震得飞起来。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下面升起的蘑菇云。
那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杀。
硝烟散去。
原本拥挤喧闹的官道,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赵括,此刻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挂在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金元宝。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有烤肉的焦糊味。
剩下那些没被炸死的,此刻也全都被震得七荤八素,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裤裆里一片狼借——巴豆发作了。
“呕——”
九公主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种地狱般的景象?
秦风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看着下面那惨烈的场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就象是看了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皮影戏。
“这就吐了?”
秦风伸手柄柳如烟拉起来,替她拍掉裙摆上的草叶。
“公主殿下,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走到悬崖边,冲着下面那些还在哀嚎的幸存者,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黑牛!别躲着了!”
秦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
“下去洗地!记得,活口只要当官的,剩下的……补刀!”
“好嘞!”
两侧的乱石堆里,几百个早已埋伏好的陷阵营士兵,像饿狼一样冲了下去。
他们手里提着秦氏连弩,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为了金子!”
“为了嫂子!”
“杀啊!”
喊杀声再次响彻峡谷。
九公主吐得苦胆水都快出来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秦风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权臣都要可怕。
他没有底线,没有规矩,视人命如草芥。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站在那里,九公主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然莫明其妙地安稳了几分。
秦风转过身,正好对上九公主那复杂的眼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公主殿下,刚才那点金银珠宝,您现在觉得,花得值吗?”
九公主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值。”
她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秦风哈哈大笑,一把将柳如烟扛在肩上。
“走!回家!让独眼龙杀两头猪,晚上咱们吃杀猪菜!”
“对了,把赵括那个破损的脑袋捡回来,虽然烂了点,但那是给霍去病的第二份见面礼。”
“我不信他这次还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