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迎面砸中。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冰凉坚硬的铁管,又抬头看看秦风那张挤眉弄眼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去?
去哪里?
放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黑鸠那句“动手”已经出口。
三十六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带着刺耳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啊!”孙家主吓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腿一软,又要瘫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跑!”秦风那“虚弱”的声音,此刻却如同炸雷一般响彻他的耳膜,“给老子往东边的侧门跑!把那玩意儿给老子放出去!”
孙家主被这一脚踹得向前扑出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回头,对上秦风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孙家主!你他娘的要是跑不到门口!老子先把你全家上下三百多口,从刚出生的奶娃娃到八十岁的老太太,全都挂在王家门口的旗杆上风干!”
这句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孙家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求生的本能淹没。
“我跑!我跑!”他哭喊着,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抱着那个铁管,连滚带爬地就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他跑起来的姿势极其难看,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猪,手脚并用,涕泪横流。
“拦住他!”黑鸠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诧异。
他没料到,秦风在这种绝境下,不想着怎么突围,不想着怎么保命,反而是逼着一个废物去送信。
立刻,两名距离最近的玄字部杀手改变方向,如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孙家主追了过去。
“头儿!”黑牛眼看杀手分兵,急得大吼,抡起重剑就要去救。
“扶住老子!”秦风却一把抓住他的骼膊,整个人都挂在了黑牛身上,“妈的……这毒劲儿上来了……眼花……”
他这么一挂,黑牛的动作顿时一滞,只能死死撑住秦风,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杀手扑向孙家主。
孙家主只感觉背后两股恶风袭来,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只是闭着眼睛,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爹啊!娘啊!救命啊!”
一名杀手已经追至他身后三步之内,手腕一抖,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脱手而出,直奔孙家主后心。
眼看孙家主就要命丧当场。
“咳咳……”挂在黑牛身上的秦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顺手从旁边倒塌的桌案上抄起一个银质酒杯,“水……给老子水……”
他手一扬,那酒杯便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铛!”
一声脆响。
银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把飞行的匕首上。
匕首被这股力道一撞,方向偏了半分,擦着孙家主的后脑勺飞了过去,“噗”的一声,钉在了前方一根柱子上。
一缕带着头油味的头发,悠悠飘落。
孙家主感觉脑袋一凉,以为自己死了,叫得更大声了,跑得更快了。
另一名杀手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手中的黄金鸟笼高速旋转着,朝着孙家主的脖子就罩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套实了,脑袋当场就得被绞下来。
“他娘的……这地怎么这么滑……”秦风脚下一“软”,身体一歪,顺势一脚踹在旁边一张倒着的大理石圆桌上。
沉重的石桌被他踹得翻滚起来,正好滚到了那名杀手的脚下。
那杀手正全力前冲,根本来不及变向,一脚就踩在了滚动的桌面上。
“咕噜!”
杀手脚下不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的黄金鸟笼也脱手飞出,砸碎了旁边一扇花窗。
“好机会!”九公主看得分明,失声喊道。
孙家主哪里听得到,他只知道跑,前面就是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希望就在眼前!
他象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头撞开了侧门,滚进了外面的庭院里。
“干得漂亮!”黑牛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赞了一句。
黑鸠的眼神却越发凝重,他死死盯着秦风。
又是巧合?
一个中了“断魂香”剧毒,即将油尽灯枯的人,两次在无意识的挣扎中,恰到好处地救下了一个废物?
这不可能!
庭院里,孙家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颤斗着双手,看着手里的铁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拉!底下有根绳!给老子用力拉!”秦风的吼声从大厅里传来。
孙家主闻言,连忙低头去找,果然在铁管底部摸到了一根粗麻绳。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呲——”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冒出,铁管尾部喷出一道火花。
紧接着,一枚拳头大小、带着红色尾焰的球体,尖啸着冲天而起。
夜空中,那红点飞到最高处。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团巨大的、宛如鲜血般的烟花,在王家大宅的上空轰然炸开。
整个夜空,都被这妖异的红色照亮。
大厅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玄字部杀手,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一拍。
黑鸠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红色烟云,青铜面具下露出不屑的神情。
“求援的烟花?”
他沙哑地自语。
“愚蠢至极。”
这碎叶城远在千里之外,北凉王府自身难保,这荒郊野外的,他能向谁求援?就算有人看到,等援兵赶到,这里早就变成一片坟地了。
在他看来,秦风这番操作,不过是溺水之人,徒劳地挥舞手臂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秦风身上,冰冷的杀意再次升腾。
“游戏结束了。”
他一挥手,所有玄字部杀手不再尤豫,再次发动了总攻。
这一次,他们要以雷霆之势,彻底结束战斗。
可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脚下的大地传来。
黑鸠身形一顿。
“咚咚。”
震动变得更加清淅,更加密集。
大厅里,那些还没被打碎的酒杯,开始在桌案上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被俘的宾客颤声问道。
“咚!咚!咚!”
不是地震!
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节奏感,仿佛一头史前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远处的黑暗中一步步走来。
大地在颤斗。
空气在嗡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汇成一片滚滚的雷鸣!
黑鸠猛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