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巨响,不再是零星的试探。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近。
整个王家大宅的地面,象是筛糠一样抖动起来。
大厅里,那些碎裂的瓷片在地上跳动,金银堆成的小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这不是地震。
这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成千上万斤的重物,以一种固定的节奏,同时踏击在大地之上,汇聚成了这股仿佛能踏碎山河的雷鸣。
黑鸠那双通过青铜面具露出的眼睛,第一次彻底变了颜色。
那不是惊疑,而是骇然。
他终于明白,秦风放出的那朵血色烟花,不是向什么远在天边的援军求救。
那根本就是一个命令。
一个召唤已经埋伏在侧的魔鬼军团,发动总攻的命令!
“杀!”
黑鸠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戏谑,只剩下被戏耍后的暴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在外面那支未知的恐怖军队冲进来之前,宰了秦风!
一声令下,三十六名玄字部杀手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们手中的黄金鸟笼同时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嗖!嗖!嗖!”
三十六道带着铁链的锋利刀刃,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笼罩向被围在中央的秦风几人。
“吼!”
黑牛双目赤红,不退反进。
他不再做任何防御,手中的重剑抡成了一道漆黑的旋风。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爆开,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四处飞溅。
黑牛一个人,硬生生扛住了来自十几个方向的攻击。
好几名玄字部杀手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震,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一步,握着锁链的手臂一阵发麻。
他们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巨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另一侧,魏獠的刀光如同鬼魅,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精准地磕开袭向九公主和柳如烟的锁链。
但黑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秦风。
他如同一缕黑烟,无视了黑牛搅起的剑刃风暴,身影几个闪铄,便突破了外围的防御,瞬间欺近到秦风三步之内。
他手中的黄金鸟笼已经张开,象一张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口,直取秦风的脖子。
“哎哟!救命啊!杀人啦!”
秦风依旧挂在九公主身上,叫得比谁都惨。
他脚步虚浮地向后一倒,眼看就要被那鸟笼套个正着。
可他脚后跟“不小心”绊到了一个王家护院的尸体,整个人狼狈地向侧面滚了出去。
“嗤啦!”
黄金鸟笼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廊柱绞得木屑纷飞。
“妈的!谁他娘的乱扔尸体!”
秦风在地上打了个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黑鸠一击不中,眼中杀机更盛。
他手腕一抖,锁链回弹,整个人如影随形,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封死了秦风所有闪避的角度。
“啊!地上有油!”
秦风又是一声怪叫,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前扑倒。
黑鸠的鸟笼再次落空,缠住了一张沉重的八仙桌,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桌面被绞成了一堆碎片。
接连两次失手,黑鸠心头的火气已经压抑不住。
他堂堂血滴子玄字部统领,半步宗师的顶尖杀手,对付一个中了剧毒、手无寸铁的将死之人,居然会如此狼狈?
他不信邪,第三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不再用什么花哨的招式,而是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双腿,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就到了秦风面前。
他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捏碎秦风的喉咙!
秦风象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黑鸠那只戴着铁爪的手就要触碰到他的脖子。
“哎呀!”
秦风象是突然回过神,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淅地响彻在混乱的大厅里。
黑鸠那疾如闪电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低头,看见秦风那只沾满了灰尘的布鞋,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脚背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脚面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脚骨,仿佛被一头蛮象狠狠踩过,寸寸断裂。
“呃……”
一个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黑鸠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秦风却象是完全没察觉,还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继续向后退。
那只脚,还十分“自然”地在黑鸠的脚背上,用力碾了碾。
“嘶——”
黑鸠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斗。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这零点一秒的停滞,是致命的。
“嘿,哥们儿。”
秦风那“虚弱”的声音,突然在黑鸠耳边响起。
“你们这玩意儿,一天到晚嗡嗡嗡地转,自己不头晕吗?”
黑鸠猛地抬头,对上了秦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虚弱和临死的恐惧?
清亮,戏谑,还带着一丝猫看老鼠般的怜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黑鸠的脑海。
上当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你!”
黑鸠又惊又怒,刚想抽身后退。
“跑什么?”
秦风笑了,他不再后退,反而主动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黑鸠的肩膀上,动作亲热得象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别着急走啊,咱俩再唠唠。”
“你这招式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力道。你知道我们碎叶城杀猪的张屠夫吗?”
秦风一脸认真地问道:“他那一刀下去,又快又准,猪都来不及叫唤一声。你这比他可差远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黑鸠的脸在面具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到秦风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重如山岳,让他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想要挣脱,却如同泥牛入海。
“你……到底是谁?”
黑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外面那声音,越来越响了。”
秦风答非所问,他侧耳听了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
“听见没?我的人来接我了。”
“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你可就没机会了。”
“你找死!”
黑鸠彻底被激怒了。
他放弃了挣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一股血色的气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竟然不顾秦风拍在他身上的手,强行催动了同归于尽的秘法!
“血祭苍穹!”
他手中的黄金鸟笼在一瞬间染上了妖异的血色,无数细小的刀刃从中弹射而出,锁死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间。
这一招,避无可避,不死不休!
可就在那血色的刀网即将把他和秦风一同吞噬的瞬间。
黑鸠惊恐地看到,秦风突然松开了他。
那个一直嬉皮笑脸,装疯卖傻的男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人般的森然和冰冷。
“总算,肯玩点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