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喊出“北凉王单骑出城”时,整个王家大宅的喧嚣,象是被人一刀斩断。
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贪婪和狂喜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迅速爬满了惊疑。
北凉王?那个盘踞北凉数十年,连京城魏阉都要让他三分的老狐狸?
他怎么来了?还是一个人?
霍去病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电,射向城门方向。
九公主更是花容失色,小手攥紧了秦风的衣角。“他……他来做什么?是来问罪的吗?”
“问罪?”秦风嗤笑一声,脸上没有半点紧张。“他儿子派人来杀我,他还有脸来问罪?”
他环视了一圈手下们紧张的脸,不耐烦地吼道:“都他娘的杵在这当门神啊?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老头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他还能一个人把咱们几千人全砍了?”
秦风的吼声让众人回过神来,他转向霍去病。“老霍,带上你的兵,去城墙上候着。他要是敢带一个兵进咱们十里范围,直接开炮,把他轰回老家。”
霍去病点了点头,没有废话,转身就去集结队伍。
秦风又对黑牛喊道:“黑牛,把城门给老子关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安排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城门方向一眼,反而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九公主,拖着她就往里走。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九公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道:“秦风!北凉王都到门口了,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秦风头也不回。“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罢了。倒是你,赶紧的,把帐给老子算清楚!那老狐狸来了,咱们得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牌能打!”
九公主彻底懵了。
大敌当前,不想着怎么排兵布阵,居然先关心起帐本了?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家那间被当成临时指挥所的大堂里,九公主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纤纤玉指拨动着算盘,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她身边堆满了从王家密室里抄出来的帐册和地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算……算出来了!”
终于,她停下了手,抬起一张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声音都带着颤斗。
“秦风!你快来看!”
秦风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喝着茶,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多少?”
“光是抄出来的金银现钱,折合白银就有一千二百万两!还有王家在北凉各地的商铺、田产、矿山,所有的地契加起来,价值至少八百万两!”
九公主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本本。“两千万两!整整两千万两白银啊!这差不多是大干三年国库的全部收入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感觉自己就象睡在金山上。
然而,秦风只是“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到她面前。
“照着这个单子,去买东西。”
九公主疑惑地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硫磺,二十万斤?硝石,五十万斤?生铁,一百万斤?”
她一行行看下去,清单上全都是铸炮、制枪、造火药的军工原料,而且数量大得吓人。
“秦风!”九公主“啪”地一声把单子拍在桌上,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疯了?你要把这两千万两,全都换成这些黑乎乎的石头和铁疙瘩?”
她心疼得直哆嗦。“你知道这些钱能做什么吗?能招募十万大军!能买下半个北凉!你居然要拿去听响?”
“不然呢?”秦风放下茶杯,反问她。“把钱埋在地里,等它下崽儿?”
“我们可以存起来!留一半,不,留三分之二做备用!以备不时之需!”九公主据理力争。
“现在就是不时之需!”秦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北凉王来了,你以为是来跟咱们喝茶的?”
“咱们手里的火枪才一千多杆,红衣大炮才二十门。拿什么跟人家几十年的老底子斗?”
“钱,放在库房里就是一堆死物。只有把它花出去,变成能杀人的刀,能砸碎城墙的炮,那才叫钱!”
秦风掰着手指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她算帐。
“你想想,我们花钱去买铁,卖铁的矿山是不是就有钱了?他们有钱了,是不是就能招更多的矿工?矿工挣了钱,是不是就要买米买布?卖米卖布的商贩是不是也挣钱了?”
“咱们的工坊把铁造成枪炮,再招募士兵,发军饷。士兵拿了钱,是不是也要养家糊口,也要花钱?”
“钱就这么转起来了!所有人都有活干,有饭吃!咱们再从这里面抽点税,钱不就又回来了?”
九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自幼饱读诗书,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经济理论。
“这……这就叫以战养战!”秦风做了个总结陈词。“把抢来的钱,变成更多的兵,更多的枪,然后去抢更多的钱!懂了没?”
九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心疼,但好象……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被吓破了胆的孙家主,被人象小鸡一样拎了进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孙家主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行了,别嚎了。”秦风不耐烦地摆摆手,“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他把那张购物清单捡起来,拍在孙家主脸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镇北商行’的大掌柜!你的任务,就是拿着钱,把这单子上所有的东西,给老子买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买也好,抢也好,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还有,”秦风补充道,“顺便用咱们的玻璃、肥皂,把北凉那些做生意的,全都给老子挤垮!我要这北凉的生意,咱们说了算!”
孙家主看着那天文数字般的采购量,吓得脸都白了,但一听能活命,还能当大掌柜,立刻点头如捣蒜。“小人遵命!小人一定为将军办妥!”
打发走孙家主,秦风又看向一旁从头听到尾,眼神越来越亮的霍去病。
“老霍,给你个新任务。”
“将军请讲!”霍去病抱拳道。
“给你五百万两白银当军费!”秦风伸出五根手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给老子再拉起一支五千人的新军!而且要全部换装咱们的新式火枪!”
霍去病呼吸一滞,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五百万两军费!五千人的新式火器部队!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豪奢!
“末将……领命!”霍去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看着大堂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九公主感觉自己象在做梦。
抄家,勒索,买卖,扩军……
短短一天之内,秦风就用王家的尸骨和财富,硬生生把碎叶城的战争机器,催动到了一个恐怖的转速。
她捏着那份薄薄的帐本,第一次感觉到,钱,原来可以这样用。
就在这时,冷月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俏脸上还沾着几点黑色的油污,神色古怪。
“将军!”
“怎么了?”秦风看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冷月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惊恐,三分兴奋,还有四分不确定。
“工坊那边……你让造的那个‘大宝贝’……”
“成了?”秦风眼睛一亮。
“不知道算不算成……”冷月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刚才它自己动了一下,然后……然后差点把整个工坊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