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拧瓶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紧张？
从这位身经百战，在春晚舞台上封神了二十多年的小品王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感觉，就像是听到拳王泰森说他上台前会腿软一样。
充满了违和感。
本山大叔似乎看出了方羽的惊讶。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好多年没上这个台子了，生分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
“而且……你这个本子，太好了。”
“我怕啊。”
“怕自己有哪个地方没演到位，哪个包袱没响，糟蹋了你的本子。”
“更怕……辜负了外头那么多人的期待。”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也辜负了……那些骂声。”
这些天，网络上的风风雨雨，他不是不知道。
徒弟们怕他有压力，都不敢在他面前提。
但他自己，还是会偷偷上网看。
那些“求方羽放过小品”的言论，那些“别毁了经典”的哀嚎。
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观众的期待有多高，他肩上的压力就有多重。
他不怕被骂。
演了一辈子戏，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他怕的是，自己真的演砸了。
让那些骂他的人，骂对了。
让那些期待他的人，失望了。
这是老一辈艺术家，对舞台深入骨髓的敬畏。
也是对“观众”这两个字，最沉甸甸的责任感。
方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这位看似豁达从容的老人，内心深处所背负的巨大压力。
他不再是那个在小品里挥洒自如的“黑土”。
而是一个害怕让观众失望的，普通的，会紧张的老演员。
方羽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轻松和调侃。
他上前一步，站到本山大叔面前，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老人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大爷，您放心。”
“明天上了台，您不是一个人在演。”
“您就只管演您的，只管把自己觉得最舒服、最对的节奏演出来。”
“我负责给您‘兜底’，也负责给您‘点火’。”
“您要是演得收了，我就把节奏往前拱一拱。您要是演得放了，我就把节奏往后拉一拉。”
“咱们爷俩，在台上，就是一个人。”
“就是最强的。”
他的话，就像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暖流。
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注入了本山大叔的心里。
本山大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胆怯。
只有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强大到可怕的自信。
那一瞬间。
本山大叔心里的那份因为常年远离舞台而产生的生疏感，和因为外界舆论而带来的沉重压力。
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
我怕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
我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妖孽”。
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本山大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反手，重重地握了握方羽的手。
那干瘦的手掌，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好小子！”
“有你这句话，大爷我心里，有底了！”
……
大年三十，下午。
整个华夏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除了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的年夜饭香气，还有一种更加浓烈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味道——期待。
往年的这个时候，年轻人们大多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手机，在各种社交软件和游戏里穿梭，对客厅里电视机传出的热闹声响充耳不闻。
春晚，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存在于父母口中的、遥远又无趣的背景音。
但今年，一切都变了。
下午三点，距离春晚正式开播还有五个小时，微薄热搜榜前十，已经被春晚相关的话题屠戮得一干二净。
每一个话题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仿佛整个中文互联网，在今天只剩下了一件事可供讨论：今晚八点，等着看本山大叔和方羽。
无数在外打拼的年轻人，今年破天荒地没有选择跟朋友出门跨年，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他们甚至主动承担起了找遥控器、调试电视信号的任务，惹得家里的长辈们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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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也看春晚了？”
“咳，妈，今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今年……有神仙下凡。”
……
网络上，各个平台的群聊中。
【说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春晚这么期待。以前都是我爸妈逼着我看，我假装看两眼就溜回屋打游戏了。】
【谁不是呢！我感觉我们不是在看春晚，我们是在见证一个时代的交接……或者说，见证一个神仙下凡炸鱼塘！】
【笑死，我爷爷已经把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拿出来了，说要边喝边等本山大叔。】
【我全家已经就‘方羽到底会不会演砸’这个问题辩论一下午了，我爸是本山大叔铁杆钢丝，认为羽哥是胡闹，我已经跟他约法三章，等会儿小品播完，谁输了谁明天早上先起床准备拜神！】
【楼上的，准备睡到自然醒吧，我对我家羽哥有信心！】
【只有我一个人吗？我现在紧张得手心冒汗，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
【不是一个人！我感觉全国人民都在陪着方羽和本山大叔一起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狂欢与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春晚，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他们即将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节目，更是一场横跨了两个时代的顶级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