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临时实验室的帐篷里已经灯火通明。
顾云七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十几份血样报告。
过去两天,沈言和几位老师,把南村彻底排查了一遍,因为有封六安排的军人陪同,村民们配合度明显提高,顺利采集到了十几管血样。
封六也从已经爆发疫情的几个中心村带回了血样和初步报告。那些村子情况更严重,已经有十几例重症,被隔离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
顾云七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手指在数据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言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七姐,喝点水,你都看了一早上了。”
顾云七没抬头,手指点了点中心村的某个数据:“这个数值……不太对。”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三哥也来了?”
沈言一愣,随即笑了:“你这都能看出来?”
顾云七揉了揉眉心:“这份报告的分析手法,还有标注的习惯,是三哥的风格”
沈言点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嗯。他说中村那边情况更复杂,他亲自去才能拿到真实数据。”
顾云七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唇角微微扬起,三哥来了,她就更安心了
她从旁边拿起一张纸,快速写下一个药方,字体清秀但有力,每个字都工整清晰。
写完,她把纸递给沈言:“按这个方子,让人去采药,熬制,分发给所有村民,大人小孩都要喝。”
沈言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
“我现在就去安排。”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看了顾云七一眼。
她重新埋首在报告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细碎的头发垂在额前,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沈言笑了笑,掀开帐篷帘走出去。
帐篷外,杨老师和冯老师正在指导学生整理早上采集的草药样本,看到沈言出来,两人都抬起头。
“沈医生,”杨老师走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言把药方递过去:“预防方子,麻烦两位老师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安排学生和村民去采药熬制。”
杨老师接过方子,冯老师也凑过来看,两位老教授看得仔细,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几分钟后,杨老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高!这方子开得真高!”
他指着方子上的几味药:“全都是就地取材,山上都能找到。配比温和,重在固本培元,增强抵抗力,确实有很好的防疫作用。”
冯老师也点头,手指捻着下巴:“而且不会干扰后续用药,就算后续需要针对性治疗,这个方子也不会产生冲突。”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顾云七不简单,从她熟练操作设备,精准分析数据就能看出来。但能开出这么精妙的方子,这已经不是不简单能形容的了。
杨老师看向中间那顶实验室帐篷,声音压低:“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冯老师摇摇头,也压低声音:“老李昨天悄悄跟我说,何院长特意交代,让我们全力配合她,一切听她安排。”
两人没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帐篷里那个不到十九岁的女孩,恐怕远不止京大学生这么简单。
沈言把方子收回来,笑道:“那两位老师,采药熬药的事就麻烦你们了,我去安排分发和运送”
“好,好。”两位老师连连点头。
中村,陆也的帐篷里。
陆也正坐在简易行军床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防护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封三站在他旁边,同样穿着防护服,身材高大,像座沉默的山。
“封二少让你跟着我,保护我?”陆也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封三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在他高大的身材上显得有些憨厚:“是,爷说了,保护好您。我的命是七姐救的,您是她哥哥,我一定保护好您。”
他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陆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倒是忠心。”
他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封三:“拿着,防身用。”
封三接过,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里面是十几颗深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解毒丸,”陆也重新低头看平板,“最新配方,你家七姐开的方子,我搓的丸子,效果比市面上那些强十倍。”
封三小心翼翼把瓷瓶收好
陆也又说:“明天开始,你用无人机,把所有村民这几天的食物,粮食,水源,全部取样,送到小七那边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怀疑这次疫情……是毒的变异,小七在这方面比我厉害,让她同步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封三用力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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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也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陆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罩下的笑容淡去,他重新看向平板上的分子式,眼神凝重。
如果是毒的变异……那问题就严重了。
上午,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山坡上。
顾云七带着一群孩子上山采药,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脚上是双登山鞋。背上背着小竹篓,手里拿着把药锄。
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第一天认识的小军也在里面,紧紧跟在顾云七身边
再后面,是王佳和几位学生,还有冯老师,杨老师。
“大家看这里,”顾云七在一丛植物前蹲下身,声音轻柔但清晰,“这是金银花,叶子椭圆形,边缘有锯齿。花初开时白色,后转黄色,所以叫金银花。”
她摘下一朵花,递给身边的小军:“闻闻看,有淡淡的清香。”
小军接过,小心翼翼闻了闻,用力点头:“香!”
顾云七笑了:“金银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如果感冒发烧,嗓子疼,可以用来泡水喝。”
她又指向旁边的另一种植物:“这是板蓝根,叶子比较大,根茎是黄色的,也有清热解毒的作用,但性味比金银花更寒凉,不能随便用。”
她说得很仔细,从叶子的形状,颜色,到根茎的特点,再到药性,用法,禁忌,全都讲清楚。
王佳跟在后面,用手机认真拍着,镜头里的顾云七,蹲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拿着药草,眼神温柔耐心
她拍了一张又一张,顾云七教孩子辨认草药的样子,顾云七帮小军擦汗的样子,顾云七抬头对孩子们笑的样子……
每一张都美好得不像真实。
冯老师和杨老师走在最后面,冯老师看着前面的顾云七,轻声说:“这丫头,心里有大能量。”
李老师点头,声音更低:“我昨天专门打电话问了何院长,何院长只说了一句,配合她,听她的”
冯老师眼睛瞪大,压低声音:“记得,我们院那个罕见病新药……第一批临床成功的那个,何院长说过幕后技术顾问是个神秘天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李老师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看向顾云七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敬佩,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十九岁不到啊!
山路蜿蜒,孩子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顾云七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每个孩子都跟上,她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晃荡,像个邻家姐姐。
小军扯了扯她的衣角:“云七姐姐,我们采的这些药材……能卖钱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顾云七停下脚步,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她很认真点头:“能!而且以后,会有人专门来村里教大家种植草药和收购,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样,你们的爸爸妈妈以后就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了,他们可以回来,守着家,陪着你们长大。”
小军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真的吗?”
“真的。”顾云七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说话算话。”
王佳在后面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家境普通,但也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贫困。看着这些孩子破旧的衣服,看着他们因为一句爸爸妈妈可以回来就亮起来的眼睛,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而顾云七……她不只是看到了,她在为这些人找出路。
真正的出路。
同一时间,上京,龙渊基地。
封世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心思明显不在上面,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飘向窗外。
已经是顾云七离开的第三天。
这丫头,只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昨天半夜,简短得让人生气
“封世宴,我这边一切都好,你那边注意,郭清语马上预产期了,白娇可能会动手。”
说完就挂了,连句我想你都没有。
封世宴当时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想打回去,那边已经关机了,山里信号不好他能理解,但是顾云七居然卫星电话也关机?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是沈言刚刚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顾云七坐在实验室里,低头看报告
第二张,她蹲在山坡上,身边围着一群孩子,手里拿着药草,正对孩子们说着什么,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暖,眼睛弯成月牙。
第三张,她背着小竹篓走在山路上,马尾辫在脑后晃荡,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封世宴一张一张翻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她的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暗。
最后,他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却勾起一个苦涩又温柔的笑。
“你这丫头……”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就不知道……我会想你吗?”
他想起她离开时那个隔着口罩的吻,想起她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封一,”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郭清语那边,加派人手,白娇如果想带走孩子……让她有来无回。”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平板上的照片,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顾云七的脸。